第8章 她先让负一层亮起来
负一层空了三年。
墙面发黄，地砖开裂，连空气都是冷的。
许国强跟着沈知意走了一圈，忍不住问：“沈小姐，您真想重新开亲子乐园？”
“不是亲子乐园。”沈知意停在原来的收银台前，“是周末市集。”
“市集？”
“云湾里现在最缺的不是一家大品牌。”沈知意说，“是让附近的人愿意再走进来一次。”
她前世曾看过云湾里最后一份经营报告。
商场周边三公里内，有三个成熟小区、两所小学、一家医院。白天有老人和带孩子的家长，傍晚有下班回家的年轻人。
可云湾里最荒唐的地方是——
它为了招商，把所有便宜、实用、有烟火气的小店都赶走了。
留下来的品牌看起来体面，却没人愿意专程来逛。
“许叔，附近哪家面馆生意最好？”沈知意问。
许国强愣住。
“老街口那家周记面馆。”
“哪家手作店最受小姑娘喜欢？”
“巷口有个做黏土的小姑娘，周末总有人排队。”
“哪家花店的花新鲜？”
“菜市场旁边的阿霞花铺。”
沈知意点头。
“把这些店都请来。”
许国强听得一头雾水。
“请他们来商场摆摊？”
“第一周免摊位费，商场提供桌椅和水电。”
“可他们愿意吗？”
“不知道。”沈知意说，“所以先去问。”
当天傍晚，沈知意换了双平底鞋，和许国强一家家跑。
周记面馆的老板听完，直接摇头。
“商场里摆摊？我不去。上次有人请我去什么美食节，最后收我三千块服务费，一碗面没卖几碗。”
沈知意没有劝。
她只是留下自己的号码。
“周老板，这次不收钱。您只带一天的料，卖不掉的我按成本补给您。”
周老板愣住。
“你图什么？”
“图您把面做好。”
第二家是阿霞花铺。
阿霞正蹲在门口修剪叶子，听说免租，第一反应是：“商场不是最嫌弃我们这种小摊贩吗？”
“以前是以前。”沈知意说。
“现在云湾里想请你们来。”
阿霞看了她很久，最后问：“你是新老板？”
“算是。”
“那我带五十束花去试试。”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有人拒绝，有人观望，也有人抱着“反正不要钱”的心态答应。
沈知意回到云湾里时，已经晚上十点。
负一层灯全开着。
许阿姨带着几个保洁，把角落里最后一袋垃圾拖出去。林远蹲在地上接电线，满手都是灰。
“沈总，灯能亮。”他说，“但有一半插座不能用。”
“先把能用的留给摊位。”
“那其他地方呢？”
“摆桌子，放花，做休息区。”
林远抬头看她：“这也行？”
“为什么不行？”
“我以为商场都得弄得很高级。”
沈知意笑了笑。
“人愿意进来，才叫高级。”
两天后，云湾里负一层的周末市集开了。
没有盛大的开业仪式。
只有一块手写板，上面写着：云湾里周末市集，欢迎来逛。
周记面馆在最里面支起两口锅，热气冒出来时，半层楼都是面汤香。
阿霞花铺把小雏菊和向日葵摆在入口。
做黏土的女孩带着一群孩子捏小动物，旁边还有卖旧书、做手账、修照片、卖手工皂的小摊。
一开始，人并不多。
刘阿姨——也就是许阿姨，站在入口急得直搓手。
“沈小姐，要不要找人发传单？”
“不用。”
沈知意看着周记面馆门口。
第一碗面卖出去后，第二碗、第三碗很快跟上。一个带孩子的妈妈拍了照片发到社区群里，没多久，附近的家长陆续过来。
中午十二点，周记面馆排起了队。
阿霞的花卖掉一大半。
做黏土的女孩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下午三点，市集里已经挤满人。
许国强站在楼梯口，眼圈有点红。
“云湾里好久没这么多人了。”
沈知意也看着人群。
孩子跑过旧地砖，老人坐在她们临时摆出的长椅上聊天，年轻姑娘抱着花束在墙边拍照。
这不是一场大生意。
却是云湾里重新活过来的第一口气。
就在这时，周予安出现了。
他站在扶梯旁，身后跟着唐婧。
唐婧看着热闹的市集，脸色很难看。
“知意，你把负一层弄成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哪里冒险？”
“这些摊贩没有统一品牌，也没有长期合同。要是出了问题，云湾里承担得起吗？”
“所以我都签了临时协议。”沈知意拿出一沓文件，“食品、消防、卫生、经营时间，一项不少。”
唐婧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予安却看着四周，眼神有些复杂。
他显然没想到，沈知意会把这块没人要的地方，变成今天最热闹的区域。
“你做得不错。”他说。
“谢谢周总。”沈知意说，“不过租金的事，明天别忘了答复。”
周予安脸色一沉。
他正要说话，许国强忽然快步走过来。
“沈小姐，有位先生找您。”
不远处，陆沉舟站在花铺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像是刚买的。
“陆总也来逛市集？”沈知意走过去。
“来看看你有没有办法。”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陆沉舟把花递给她，“也看到一个问题。”
沈知意接过花。
“什么问题？”
“启辰科技明晚要在A座三层办融资路演。”
陆沉舟看向周予安。
“他们邀请了江城最重要的投资人。”
“而周予安准备借这场路演，宣布启辰对云湾里项目的战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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