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一步步走下炎枢殿层层石阶,抬首望向赤火阁上空。往日炽烈灼人的赤红天幕,此刻已然褪去几分锋芒,不复先前那般狂躁盛怒,晕开一片浅淡的粉绯。仿佛伴随方才那场审判尘埃落定,整方天地,也随之归于沉静。
凌烬踏下最后一级石阶,大门牌匾之下,赤白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凌烬缓步走来,他连忙快步上前相迎。
“焦烈师兄,我们赢了。”
“没错,彻底将晏烽给扳倒了。此番能获胜,你功不可没。明日就是年典大会,我也将参与,定不会忘了你今日的功劳。”
凌烬看着赤白,心中知晓此次获胜,赤白功不可没。他心里也明白,赤白能够这般死心塌地跟随自己,是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他的身上。如今也该兑现先前许下的许诺,若是一味空许好处却不予兑现,赤白这份忠心,迟早会慢慢消磨殆尽。
赤白听闻,心中满是欣喜,却并未显露于神色,反倒故作谦逊开口说道。
“我早知道焦烈师兄身具大能之才,能够追随于你,我心甘情愿。”
“哈哈。”
凌烬听闻轻声一笑,随即再度开口:“赤白师弟,你的功劳不可抹除,以你的功绩,自然应当得到重用。而且我早就说过,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少你一口汤。”
“焦烈师兄哪里的话?不过,倘若我能有更多施展的空间,也便能为焦烈师兄多分担几分。”
赤白心中满是欣喜,他清楚属于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如今他已然彻底站在了凌烬这一边,心里也明白,晏烽的残余党羽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现下,他与凌烬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彼此牢牢捆绑在了一处。
况且他相信“凌烬”,相信此人终将一步步成为宗门之中的大才。自己跟着他,往后必会获益良多。此刻他心中毫无倦怠,只剩满心甘愿,一心想要搭上这辆通往云巅的快车。
“赤白师弟,你辛苦了,好好去休息休息吧。我去看看唐恬,毕竟她是此番事件之中受牵连的受害者。明日,定会有一番别样光景。”
凌烬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赤白的肩膀。
凌烬的手自赤白肩头落下,赤白身子微微一振,恭敬开口。
“谢过焦烈师兄。”
他心中深知凌烬口中那番别样光彩的深意,明白这是对自己的提点,怀着满心欣喜,躬身退去。
辞别赤白之后,凌烬举步离开内门,径直朝外门的疗愈庐行去。
凌烬来到疗愈庐大门外,走入院落,径直去往唐恬的病房。刚一进门,便看见唐衍坐在床榻边,静静守着自己的女儿。
听闻脚步声渐近,唐衍闻声转头,抬眸,目光与凌烬相接。
凌烬看向床榻上的唐恬,随即回身与唐衍对视,当即拱手开口。
“唐员外安好。对于这件事,我十分愧疚,让唐恬受到了伤害。”
唐衍收回目光,落向床榻上的唐恬,手掌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鬓,随即沉声开口。
“你不必愧疚,此事你已然做得够好。只是我从未想到,赤火阁堂堂圣子,竟会行出这般卑劣之事。只要恬儿平安无事,便一切都好。”
床榻上的唐恬并未苏醒,只是安详卧于床榻,面上褪去了先前的惨白,重新恢复往日温润血色,状态安稳。
还没等凌烬回话,唐衍静静望着自家女儿,继续开口说道。
“来这里之前,我便听闻你与小女交情甚好,想来你心中也不好受吧?往日她归家之时,也曾和我提起过你。只是救火那一回,我没能认出你,想不到竟是这般英年才俊。”
凌烬闻言连忙开口。
“唐员外言重了,我区区无名之辈,员外没能认出我,也是理所应当。”
“哼,你小子倒是懂得谦虚。如今赤火城内的百姓,谁还不知你的名号?再加这一场审判下来,想来你在赤火阁之中,也已经积攒了不少声望。”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与唐恬的关系。”
唐衍倏然起身,目光沉沉扫视着凌烬,似是想从他的神色中窥探出几分究竟。他心中虽对凌烬颇为认可,但前来此地之前,早已隐约听闻过不少关于焦烈与唐恬的流言琐事。
“啊,唐员外,我与唐恬只是交情甚好的朋友。”
凌烬迎着唐衍打量自己的目光,那眼神好似岳丈审视女婿一般。他脑中闪过无数在权谋交锋时所用的说辞,竟没有一句适合应对眼下这般场面,不由得心中暗自汗然,连忙摆手开口作答。
他心中暗暗想着:想必唐衍应该还不知道,唐恬曾与焦烈私定过终身。赤火阁众人也只是听闻他俩交情甚好,私定终身这件事,原本只有焦烈与唐恬知晓,如今又多了自己。
“果真如此?”
唐衍凝视凌烬的目光愈发沉了。此前他前来探望唐恬的路上,路过几名弟子,听闻唐恬与焦烈交情匪浅。
他回想起往日女儿归家,提起焦烈时的神情,心中自然清楚女儿的心意。他一直只是隐隐猜测,不敢笃定,故而打算出言试探一番凌烬。
“自然自然,目前自然如此。”
凌烬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窘迫尴尬。纵然在殿堂对峙晏烽之时,他尚能沉着冷静,可此刻被唐衍以审视女婿一般的眼神打量,这般牵扯私情的局面,他实在有些应付不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哈哈。”
唐衍看着凌烬窘迫模样,见他这副纯情少年的神态,轻笑出声。
他心中暗自腹诽:你小子在殿堂对峙、直面权势倾轧之时那般沉稳,想不到遇上这种事,竟会这般窘迫。
随后继续开口说道:“你处理其余诸事时心性还算沉稳,只是还得再历练历练。”
唐衍迈步向前,拍了拍凌烬的肩头,转头看向榻上的女儿,随即开口:
“府中尚有些事务,你也是我信得过的人,唐恬暂且托付于你。你好好努力提升自己,切莫生出多余念头。”
唐衍收回搭在凌烬肩上的手,最后投来一道老父亲护着女儿的目光,暗含几分警告,而后便转身离去。
凌烬望着唐衍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腹诽:唐衍怕不是看出了唐恬与焦烈私定终身之事,才对我说出这番言语?
凌烬全然不懂唐衍的心思。他虽擅长周旋于宗门权贵之间,应对敌人暗藏的杀机,却读不懂一位老父亲护女背后的言外之意。
待心绪沉稳之后,凌烬转身望向安卧床榻上的唐恬,缓缓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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