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停，冬日天光惨白地铺在村落上空。
村里的流言传得飞快，不过短短半个上午，家家户户都隐约听见了风声。
所有人都在议论，林家孤女接连丧亲，怕是精神熬出了问题。
林秀坐在炕边，安静听着墙外断断续续的闲话。
林李氏一早的造势，效果极好。
村里人先入为主，已经默认她状态不稳，无法自持家产。
这就是林家最阴毒的算计。
下毒不成，便毁人名声。
只要“神志不清”的帽子扣死，她手里的地契和田产，就会变成无人看管的无主之物。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炕沿木边，心底无比清醒。
现在越是争辩，越像垂死挣扎的疯言疯语。
她必须沉住气，继续伪装软弱，让对方放松戒备。
约莫午后时分，院外再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这次来人脚步轻快，带着几分年轻女子的轻飘，绝非林万山夫妇。
林秀眸光微冷，瞬间猜到是谁。
是堂姐林秀琴。
前世，林秀琴永远扮演温柔体贴的好姐姐。
背地里，却最嫉妒她家里有田有房，次次在暗处煽风点火，挑唆长辈夺产害命。
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娇俏身影踩着白雪走进院子。
林秀琴穿着崭新的花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顺的笑意。
“秀儿，我来看你了。”
她语气轻柔，看着满心关怀，与外头传谣言的林家父母判若两人。
若是换做前世，林秀定会被这副假象哄骗，掏心掏肺信任对方。
林秀静静坐在屋内，不起身，不热络。
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一片沉静的戒备。
林秀琴掀开帘子进屋，刻意压低声音。
“我听说村里有人乱嚼舌根，说你想不开。你别往心里去，我是信你的。”
这话听得暖心，实则是精准的试探。
她想看看，林秀是不是真的被流言击垮，是不是已经心神大乱。
林秀微微垂眸，语气平淡无波。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林秀琴快步走到炕边，伸手想去挽她的胳膊。
动作亲昵，眼神却快速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
柜子、木箱、床头缝隙，一处都没有放过。
“奶奶走了，大伯也不在了，换谁都会难受，你要是心里憋屈，只管跟我说。”
“爸妈他们也是担心你，怕你一个人扛不住，才到处跟村里人交代照看你。”
她不动声色，替林家夫妇洗白所有恶意。
把下毒、造谣、夺产的算计，全部包装成亲人的担心。
林秀心中冷笑不止。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一家人分工明确，林万山唱红脸假意帮扶，林李氏唱白脸散播谣言。
林秀琴则负责贴身安抚，趁机搜寻地契下落。
三大恶人，步步为营，死死缠上她孤身一人。
林秀依旧维持低落麻木的模样，轻声应答。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
顺从的态度，让林秀琴彻底放下大半警惕。
在她眼里，眼前的林秀，依旧是那个胆小懦弱、任人拿捏的蠢货。
她顺势坐到炕边，状似随意闲聊。
“家里这么多田地房本，你一个人确实不好守。”
“不如暂时交给爹娘保管，等你以后嫁人，再全数还给你，多省心啊。”
又是同样的说辞。
一家人轮番上阵，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张地契。
林秀眼底冷意更深，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爹交代过，必须我自己拿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和却坚决，没有丝毫退让。
林秀琴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看似脆弱崩溃的林秀，在关键事情上，居然半点不肯松口。
她不死心，继续软磨硬泡。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呀，现在村里人人都说你状态不好。”
“万一哪天弄丢了、受潮了、被老鼠啃了，那可就全毁了，多可惜。”
句句都是陷阱。
就是想逼她慌乱出错，主动交出家产凭据。
林秀缓缓抬头，眼神干净又茫然，完美贴合外人眼中“受打击失神”的状态。
“东西放在我手里，丢不了。”
不争吵、不激动、不辩解流言。
只用最平淡的态度，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
林秀琴绕了半天，始终撬不开她的口风。
索性不再废话，起身开始在屋内随意走动。
假装帮她收拾屋子，实则翻找每一处能藏东西的缝隙。
她拉开木柜柜门，翻叠整齐的旧衣物。
她掀开木箱盖子，查看底层杂物。
她弯腰查看炕沿缝隙、墙角砖洞，动作细致又急切。
林秀全程静静看着，一语不发。
所有重要物件早已转移藏死。
任凭她翻遍全屋，也绝不可能找到半分踪迹。
一番徒劳搜寻，林秀琴眼底浮出明显的失望。
全屋空空荡荡，除了旧家具和几件破衣物，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地契、存折，凭空消失一般，找不到半点影子。
她不甘心，又假意关切地回头。
“秀儿，你真的自己收着？可别藏丢了呀。”
“没丢，”林秀淡淡应声。
林秀琴彻底没了办法，软硬皆施，试探、翻找全部落空。
再待下去只会惹人怀疑，她只能收敛心思。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自己好好想开点。”
“外面那些闲话别听，有我们一家人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说完这番虚伪至极的话，林秀琴转身走出小屋。
木门轻轻合上，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林秀缓缓站起身，眼底所有伪装的脆弱尽数褪去。
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清醒。
林家三口，全天轮番上阵。
下毒、造谣、哄骗、搜查，手段层出不穷，只为吞掉她的全部家产。
今日躲过哄骗搜查，却只是暂时安稳。
流言还在蔓延，恶意还在堆积。
只要地契一日没有彻底转移，她就始终身处险境。
她抬手看向漆黑的炕洞方向。
地契、毒粥物证，都安稳藏在深处。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也是她翻盘复仇的根本。
守住家产，等待时机取证反击。
这两条主线，她一步都不会偏离。
窗外白雪刺眼，前路步步凶险。
但这一世，她手握重生先机，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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