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得极低,河谷间的晚风卷着湿冷的泥气,直直灌进空荡荡的门洞。
苏明棠先把手里的鲫鱼、野菜、蘑菇一一放在干净的土台上,随后伸手拍了拍铁锅上的积灰。
锅底锈迹斑驳,边缘缺了一小块,但锅身完好,不漏水,勉强能用。
眼下最紧急的两件事:生火做饭、连夜做出遮挡门洞的柴门,还有——尽快摸索荒野制盐之法。
她拆开随身布包,在最底层摸出一小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火绒。这是她入狱前藏在衣缝里、侥幸没被搜走的保命之物。
火绒干燥蓬松,一点火星就能引燃。
土灶通风尚可,她从屋角扒出一点干透的碎枯草、细树枝,一层层架好,将火绒垫在最底下。
指尖捏着细小的碎石,快速摩擦打火。
三下、五下、十下……
细碎火星蹦出,落在火绒上,一点橘红缓缓亮起。苏明棠微微俯身,小口轻吹,火苗瞬间窜起,舔上枯草枝桠。
青烟袅袅升起,驱散了土屋里浓重的霉腐味。
火光暖融融映在她脸上,驱散了一身寒凉。
她舀起干净的河水,反复刷洗铁锅三遍,彻底冲净积灰与铁锈。随后将处理好的鲫鱼整条下锅,添满清水,丢入切段的野芹菜和撕好的榛蘑。
无油、无盐、无调料。
鱼肉野菜虽鲜,可长久吃无盐清水食,必然体虚无力。
趁着煮汤的空档,苏明棠立刻着手解决门洞隐患。
流民、野兽、黑夜,每一样都是致命威胁。没有木门,就必须就地取材,做一道能挡视线、挡风、临时防人的柴门。
她拎起锈迹锄头,走出屋外。
河边、山脚遍地都是被风吹落、河水冲来的枯枝、芦苇杆、细荆条。
她动作利落,弯腰捡拾粗细均匀的干木枝,捆成小捆,一趟趟拖回屋前。又专挑柔韧不易断的青荆条,剥去枝叶,留作捆绑绳索。
天色彻底黑透,远山、河面尽数融进墨色,只有土屋灶口透出一点暖光,在荒芜河谷里格外显眼。
苏明棠借着屋内火光折射的微光,快速搭建框架。
以粗木枝做横竖骨架,交错钉压,再将密密麻麻的细枯枝、干芦苇层层铺满,不留缝隙。最后用青荆条一圈圈死死缠紧、勒牢。
粗糙、简陋、歪歪扭扭。
却是她今夜的屏障。
她抬手推了推,纹丝不动,足以抵挡夜风、遮挡视线,也能暂时震慑宵小。
做完这一切,锅里的鱼汤已然咕嘟翻滚。
汤水熬得清淡寡淡,没有半点咸鲜滋味。
苏明棠撤去明火,留灶底炭火余温焖煮。
她端起豁口陶碗,盛出一碗热汤,小口慢饮。温热的汤水勉强熨帖空荡的胃,可舌尖一片寡淡,身体深处已经隐隐透出缺盐的虚乏。
吃完晚饭,她清理干净灶台,把剩余的野菜妥善收好,留作明日吃食。
随后搬来一块厚重的土坯石块,死死抵在柴门后方。
双重防护,万无一失。
屋内灯火安静,屋外风声簌簌、河水潺潺。
苏明棠坐在温热的灶边,借着余火微光,复盘生路。
古代内陆荒野,无官盐可寻,最正统、可考据、能救命的古法——草木灰淋卤煎盐。
耐水耐盐碱草木烧灰、清水淋滤出咸卤、慢火熬煮结晶,所得粗盐含氯化钠,可补人体电解质,真正能续命。
除此之外,她记忆里此地大量生长的盐肤木,果实表面的白霜只有酸味、微量钾质,并不是食盐,不能用来维持生命,仅仅可以当作醋一般的调味品,改善寡淡口感,绝不能当作主食盐。
她心里定好方案:
短期靠鱼肉自带微量钠硬撑;
明日收集河边耐盐碱芦草、灌木枯枝,烧灰淋卤,自制活命粗盐;
后续采药换粮、换少量私盐,谋求长期安稳度日。
夜深露重,山野寂静。
苏明棠躺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铁镣冰凉硌着手腕脚踝,眼底却无比清醒。
别人等死,她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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