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文秀的大军刚刚接收完吐鲁番,补充了饮水与草料,拔营向西,打算沿古丝绸之路北道穿过戈壁,往莎车方向布设哨堡。
由于西域道路难行,刘文秀并没有带多少大炮,只带着些方便携带的小炮和肩扛火箭筒。
他的部队步骑混杂,后勤运输队则使用的是骆驼,领着不少本地向导以及藏区的士兵,辎重车上载着伤药、水袋和筑城的木材。
可走着走着,刘文秀忽然看向天边。身旁的向导脸色一变,急忙喊道:“大帅!沙暴!沙暴要来了!”
刘文秀勒住马,看见了戈壁远处的地平线。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瞬就被一堵土黄色的墙所吞噬。虽然离得还远,但已经能感受到隆隆的震动。
这可不是寻常的风暴,他们在西北虽也遇到过风暴,但跟这里的却不能同日而语。
当即刘文秀抬手大喊道:“停止前进!传令各营,立刻就近寻找洼地,沿沟结阵!骑兵下马,牵马伏卧,将驼队围到外环!所有人裹紧毡毯,蒙住口鼻!”
军令一层层传了下去,但这大漠上的沙暴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
命令甚至都还没有传到后军,头茬的黄沙便已经铺天盖地压了过来。瞬间周围变得一片混沌,阳光也被完全遮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黄沙。
无数细小的沙粒劈头盖脸砸向部队。有的人捂着头盔,沙粒敲在头盔上叮叮当当作响;有的干脆竖起盾牌,但由于风暴太大,盾牌受到的阻力不小,不一会儿便无法持握,被吹得飞上天去。
狂风持续肆虐。军阵里的不少马匹受到惊吓,嘶鸣着挣脱了骑士的掌控奔入黄沙里;而骆驼就要稳重许多,它们本能地依靠在一起蹲在地面,士兵们则就近挨着骆驼趴下。
刘文秀被亲卫簇拥着在一处低矮的岩石下面避风。此刻他身后的披风早就被风不知道卷到哪儿去了,只能不断地吩咐道:“以旗号为令,让各营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许擅自移动!这沙暴还要吹多久?”
刘文秀旁边的向导趴在身侧大喊道:“沙暴至少要刮一个时辰!”
“妈的!这样的沙暴要刮一个时辰,怕不是人都要被沙子埋住了!”
刘文秀刚骂了声娘,狂风便卷着沙子钻进他嘴里。
“呸呸呸!”
这位西域大帅不敢再说话,急忙用布捂住口鼻,低头跟其他士兵一样,艰难等待着这场沙暴肆虐完。
刘文秀带的士兵以西北兵居多,原本已经较为习惯这种干燥多风的天气。可自从他们经过吐鲁番,进入塔克拉玛干境内后,行军就变得困难了许多。
刘文秀虽然之前也看过朱岳为他提供的西域地图,知道这片地区多有沙地,可在地图上是一回事,置身其中却是另一回事。他根本想象不到这片沙漠会大成这个样子。
狂风沙暴持续肆虐,让刘文秀的队伍困于原地。他们的辎重、粮草甚至是水囊都被深深地埋到沙层之下。
这一个时辰,对士兵们来说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等好不容易沙暴退去、太阳重新降临时,地面上甚至都看不见几个还露在外面的脑袋。
不一会儿,平整的沙地开始翻动,许多士兵从沙子里钻出,一边呸呸呸,一边拍打自己的脑袋。
缓过劲来的士兵们开始在地上挖人寻找同伴,也只有最靠近驼队方向的士兵情况能好一些。
刘文秀在亲卫的帮助下从岩石后方的沙坑里爬出。他也呸了几口,抬眼望去,自己的数万大军此时变得稀稀拉拉,仿佛就剩几千人。
好在还不断有士兵从沙地里站起。恢复行动的士兵帮助那些被埋得较深的战友脱离困境。
“来人!清点人数,收集遗落的辎重,特别是水囊药材!”
命令下达后,各营士兵急忙组织起来。他们先是寻找自己队伍里的战友,人先找齐后,就开始在沙子里刨那些车,刨粮食,刨水囊,刨药材。
光是这个清点的过程便又耽搁了一个时辰。等到各营将自查结果汇集到刘文秀这里时,他才惊愕地发现,仅仅一场沙暴就让他失踪了四百多名士兵。更要命的是,粮草和水囊也遗失了小半。
他没有下令继续行军,而是派人在周围挖掘,抢救残存的水粮。之后再派出向导小队重新辨认星象与远山轮廓,以防止风暴过后沙丘移位,导致原先的道路已无法辨识、走错方向。
刘文秀的大军仅在这片沙漠里就走了二十天。走得士兵们精疲力竭、嘴唇干裂,所有的淡水几乎全部喝完,辎重也遗失过半。
当他们好不容易抵达哈什噶尔,也就是之后的喀什市时,士兵们仿佛重获新生,嚎叫着奔向了城外的岳普湖。
刘文秀没有阻止大家。他喘着粗气,同样来到河边,用手捧了些清水灌入口中。
那甘甜冰凉的液体进入她体内,滋润着他干涸的躯体。
“妈的......终于活过来了!这趟回去之后,一定要建议殿下在这里多种些树。为什么一棵树都没有?”
刘文秀估计自己也想不到,他也算一语成谶。在他功成名就退居二线之后,主动请缨回到这片大漠地区,领着本地的百姓和驻军开始种草种树,尝试了多种方案,最后用了二十年时间,在沙漠上硬生生围出了一圈绿化带来,也被后世学校收入课本,称他为“大明绿化第一人”。
刘文秀也没法知道自己是以这样一个身份被后人所认知的。现如今,他带队进入喀什,清点人数,补充粮草与淡水。
还好向导说到了,这里再往西南就没有多少沙地了。只要穿越喀喇昆仑山脉,就可以进入莫卧儿帝国,不知到时能否与郝摇旗的队伍完成胜利会师。
而这时的莫卧儿帝国正处于沙·贾汗的统治时期,正值鼎盛。他手握印度北部、克什米尔、白沙瓦、喀布尔,算得上南亚西北方向的第一强权。
至于郝摇旗,却被困在了克什米尔谷地。
他被本地土邦和藏区的反叛土司夹击。郝摇旗的人马刚刚翻越喜马拉雅支脉进入克什米尔河谷,也可以说是人困马乏。
这处河谷山高谷深、林木茂密、溪流纵横。每每补充了一顿后,他便想着联络忠于明廷的藏地土司,打通和南亚方向的通道。可队伍刚刚在一处河湾平地扎下营寨后,危险便降临了。
本地克什米尔土邦首领本就不愿外来军队踏入谷地,偏偏又收到藏区反叛土司的密信,告诉他这支明军一旦站稳,下一步便是要侵占整个地区、灭掉土邦。两方悄悄约定,趁着郝摇旗部立足未稳,联手突袭。
“呜——”
尖利悠长的号角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石块、短矛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砸在郝摇旗部队的营寨、木栏上。
埋伏在山林里的克什米尔士兵熟悉本地地形,分散在树丛岩石后,并不大批量冲锋,而是以远程投掷袭扰为主。
紧接着另一侧山口,藏区反叛部族的骑兵呼啸而出。他们骑乘着山地矮马,擅长在起伏坡地迂回穿插,直扑营寨薄弱的侧翼。
“奶奶的!敌袭!老子还没动手,就有人敢先动手?前队守住山坡,盾牌横列,火枪队分段射击,压住山上扔石块的***!后队结方阵挡住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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