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岳和他的幕僚们在东宫待了一天，午饭都是端进去吃的，最终敲定了所有细节，这才把命令颁布了下去。
接到调令后，要说最意外的自然便是前满清重臣范文程。
他本来想着，满汉合并之后，自己就算不被杀，也要落个发配或者弃用的下场。万万没想到，那年轻的皇太子朱岳，竟委以他重任，让他管理比清廷还要大得多得多的土地——西伯利亚。
已经五十多岁的范文程，心里既有感动又有酸楚，各种滋味轮番涌上心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叩头接旨，去往北面，开启他人生下半局，一段完全不同的下半局。
如今的大明版图已经成了一头庞然大物，沙皇竟然梦幻般地变成了大明的藩属。而得到火药乃至火枪大炮配方的岛津家，与德川幕府之间矛盾日益加剧。
大明水师瞅准时机，从朝鲜和台岛一南一北同时向内收缩，进一步控制海上的各个岛屿，这其中包括济州岛、马岛、冲绳岛，当然还有琉球。
相对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这里的贸易被大面积压缩，甚至遭到抢夺。消息随着回程的帆船，被带回到了阿姆斯特丹。
此时的荷兰正处在威廉二世刚刚暴病身亡、留下遗腹子威廉三世的无执政时期，真正掌权的是约翰·德维特。这位二十五岁便当选荷兰省大议长的年轻人，背后站着的是阿姆斯特丹商人寡头集团。
荷兰国内，目前大体可分为两大派：商人寡头派和奥兰治集权派。前者的领袖正是约翰·德维特，主张各省自治、贸易优先，能不打仗就尽量不打仗；后者则主张中央集权，依靠军事扩张恢复执政体系。
约翰是商人出身，眼里只有利润。当台岛被夺取、在日商船遭到袭击、吕宋方向也出现大明战船的消息传回来后，这名年轻的大议长顿时警惕起来。
要知道，台岛可是他们在中日之间的贸易枢纽，吕宋和马六甲更是他们香料航线的咽喉。如果连后者也被大明占领，那么荷兰东印度公司基本就要退出东亚贸易圈了。
可这边的消息还没消化完，另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又传到了他耳中：在欧洲公认的北方巨兽沙俄，竟然被大明打败了！
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督府第一时间派人打探虚实，得到的消息确凿无疑。
沙俄败了，败得很彻底，西伯利亚大片土地如今已经归入东方帝国的版图。他们的沙皇俯首称臣，并且答应为这个神秘的东方大国开辟一条陆上直通商路，可以让货物从东方直接运往莫斯科。
更可怕的是，这支东方帝国的军队，传闻火器十分精良，各方面都碾压沙俄的火炮与火枪。沙俄称臣之后，对方仅仅派出五千人，便在斯摩棱斯克和基辅大败波兰立陶宛王国的军队。
如果说前一个消息是警示，后一个消息实在太过骇人。
约翰思虑良久，决定给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理事会写一封信。他必须提醒理事会，重新评估这位东方对手。
这次的对手不像鞑靼游牧部族和莫卧儿土邦那样好对付。一个能够击败沙俄、控制整个东亚海岸的帝国，任谁都无法轻视。而他们以前引以为傲的舰船和大炮，已经被对方全面超越。所以约翰给了理事会三个建议：
第一，马上派遣使节前往东方大明，觐见当权者，承认大明对台岛、吕宋周边海域以及商道的控制权。
第二，主动提出分享西伯利亚商道的贸易权。
第三，必须暗中联络英国，以防这新兴的东方帝国把他们彻底踢出东亚贸易体系。
如此骇人的消息，不光传到了约翰这里，奥兰治集权派同样收到了讯息。但他们和商人集团的想法不一样。奥兰治派认为，必须联合英国、法国遏制大明，否则荷兰的海上霸权就要不保，这可是他们的根基。
至于英国，如今正处于克伦威尔统治时期。他们刚刚打赢内战，正积极筹划扩建海军。
本来英国需要对付的只有荷兰，现在又冒出一个大明。更何况英国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的实力原本就不如荷兰东印度公司，如今大明一出招，他们的处境就更加艰难。
克伦威尔十分焦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只觉得时不我待。最后他一掌拍在桌上，作出决定。
全力加速海军建设，同时派出使者和大明接触，尽量争取更多贸易特权，避免被排除在东亚市场之外。
克伦威尔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一边壮大自身海上力量，一边和大明接触。如果西伯利亚商道真的打通，那么欧洲去往东方的贸易就不必再经过好望角，荷兰人的海上垄断霸权会被彻底瓦解，从这点来说对英国有利。
但同时，海上的财富远不止东亚一处，所以他们打算借着和大明贸易赚取的利益持续壮大海军，伺机取代荷兰的海上地位。
至于当时欧洲的陆地霸主法国，它的海军本就不强。荷兰东印度公司和英国东印度公司已经瓜分了东南亚的海上贸易，海上贸易对法国来说可有可无。但听闻沙俄战败、东方大国要开辟新商路，法国第一反应却是兴致盎然。
此时法国在位的是路易十四，因年纪尚幼，由马萨林红衣主教摄政。
得知消息后，他们也决定派出代表与商队，走陆路前往大明。如果这条商道稳定安全，法国愿意和这个东方大国签署长期贸易协定，用本国的毛呢、葡萄酒、铁器、火炮技术等换取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只要这条路走通，就能变相削弱荷兰和奥斯曼的实力。
至于这个东方大国为何崛起得如此突然，马萨林红衣主教打算派遣耶稣会士以传教为名，前往东方探听虚实。
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处境则比较尴尬。前者刚刚脱离西班牙、恢复独立，他们在澳门的据点已经被大明收回，但葡萄牙根本无力反抗。听闻大明强势崛起，布拉干萨王朝的若昂四世也立刻派遣使节出使大明，主动示好，只求对方吃肉的时候能分给自己一点残羹。
西班牙同样有心无力。腓力四世的帝国已经日渐衰落，就算知晓大明势力正在逼近吕宋，也根本无力东顾。
欧洲战场上他们早已和法国打得筋疲力尽，美洲的白银产量持续下滑，海上舰队日渐老化。腓力四世只能派出使团向大明求和，主动提出开放马尼拉贸易，只求对方不要用武力夺取吕宋。
另一边，由皇帝斐迪南三世掌权的神圣罗马帝国，刚刚走出三十年战争的阴影，早已伤痕累累，境内各邦离心离德，哈布斯堡皇室的权威名存实亡。
斐迪南三世对这个东方大国几乎一无所知。得知沙俄败给大明之后，他最关心的是那条传说中的西伯利亚商道能不能绕过奥斯曼和荷兰，直接连通维也纳。
倘若可行，他的帝国就能重新分得东方贸易的份额，缓解财政压力。所以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也凑出一支使团，准备沿陆路穿越西伯利亚前往大明，打算分一杯羹。
只是他们大概自己也没有想到，斐迪南三世派出的使团在路上走错了路线，等他们抵达大明的时候，已经时隔一年才到，而这个庞大的帝国，兵锋已经快要打到他们家门口了。
由苏丹穆罕默德四世掌控的奥斯曼帝国，对此事高度警惕。沙俄本是他们北方的老对手，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败给大明，这意味着这个神秘的东方大国直接和奥斯曼接壤。他们会不会经由中亚渗透进来？会不会垄断整条东西方贸易通道？
可就算满心警惕与担忧，奥斯曼此时也无力东顾。奥斯曼帝国在欧洲正和哈布斯堡王朝对峙，在地中海和威尼斯争夺克里特岛，在波斯又和萨法维王朝摩擦不断。
最终，苏丹穆罕默德四世作出决定：派遣使节前往东方主动示好，同时加强中亚边境的巡逻与防御，防止大明势力顺着哈萨克草原南下。
除了这些国家，北欧的瑞典、丹麦、挪威等则选择作壁上观。尤其是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和她的首相阿克塞尔·乌克森谢纳，他们刚刚打完三十年战争，成为北欧霸主，掌控着波罗的海沿岸。
他们十分想要和东方通商，一直希望绕过荷兰与丹麦，直接购入大明商品。眼下大明击败沙俄，他们一边暗中联络沙俄残余势力，一边派出使者前往大明探查实情。
丹麦与挪威此时共奉一主，由国王腓特烈三世统治。他们扼守厄勒海峡，掌控波罗的海的出海口，依靠征收通行税获利。
如果西伯利亚陆路商道真的贯通欧洲，丹麦海峡这条财路就等于被废掉。可是丹麦国力孱弱，根本没有单独抗衡的底气，想要有所动作，只能依附荷兰、英国，跟在后面充当附庸，寄希望于联手抗衡这个来自东方的强敌。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欧洲大大小小国家的使团和商队代表，竟不约而同一窝蜂涌入大明。
他们带来各式各样稀奇的礼物，同时也被这个本就神秘的东方大国如今的面貌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使团与代表的反应出奇一致：尽快赶回去，告知本国君主与掌权者，千万不要和这头东方雄狮为敌！它的发展水平，早已远远将欧洲甩在了身后。
倘若非要开战，只能集合欧洲所有王国一同联手，才有机会和这个庞大的东方帝国抗衡。但这有可能吗？或许他们只能坐下来祈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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