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的本意是好的,在平原地带,他的关宁铁骑就是最大的杀伤性武器。但他错又错在,思想与战术已完全跟不上明军这边的节奏。
当他冲到近前才发现,对方的火箭车被一圈铁皮车包围着。无论是他用弓箭射,还是用仅有的鸟铳去打,都无法破坏铁皮车的防御。反而他们走得近了,那射击孔里的火铳与弗朗机炮便会喷吐出火舌,收割他的嫡系。
“李定国!有种就出来决一死战!缩在王八铁壳子里算什么本事!”
吴三桂率领自己的骑兵在战车方阵外围转了几圈,始终没有找到破阵的方法,反而丢下了数百具尸体。
他气得哇哇大叫。正在怒火冲昏头脑的时候,有两支部队从战车包围的阵型里脱离了出来,正是李来亨与杨景新。
“吴三桂!哈哈哈,是他!咱们的手下败将!”
李来亨看到“吴”字帅旗,眼睛都在发光。对他来说,这就是行走的军功啊。既然遇到,岂能落入他人之手?特别是杨景新。
他一直在明里暗里跟杨景新较着劲。每逢战斗,他们都要比谁杀的鞑子多、谁的功劳大、谁升迁的速度快。
截止目前为止,两人基本战成平手。李来亨杀的鞑子数量稍多一些,但杨景新的大局观更好,更不容易意气用事。虽然杀敌数量不及对方,可他起到的战场决定性作用却比李来亨更胜一筹。
当下两人的部队与吴三桂的关宁铁骑缠斗在了一起。一时之间,火铳的枪响、手雷的炸响、钢刀的肉搏声、铁锤的碎骨声都糅杂在一起,不断刺激着每一名士兵的感官与神经。
李来亨一手枪一手刀,在战阵里仿佛一只初出茅庐的幼虎,根本不懂啥叫害怕。
面对身经百战的关宁铁骑,他也丝毫不落下风,率领人马在军阵里来回穿插。
杨景新那边排枪声时不时响起。双方打着打着都开始利用朱岳所普及的鸳鸯梅花阵,尽量在小范围战斗中实现以多打少的局面,并且五人一组、七人一组,肩挨着肩、背靠着背,不让自己的攻防出现死角。
“岂有此理!”
看着自己的关宁主力不断倒在血泊里,吴三桂也是真急了。披挂上马,率领亲兵杀了上去。
他的这一举动正好被李来亨看到。好家伙,原本他凑都凑不到跟前,这吴三桂竟然自己冲出来了。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一辈子再难寻呀!
“小的们!看见那个吴字大旗了吗?就给老子冲着那个方向打!主将吴三桂就在那儿,拿下他!”
其实作为大顺军旧部,他们跟吴三桂是相当熟悉的。之前李自成还在的时候,他们就被吴三桂打;跟李自成分别后,又被吴三桂追。现如今风水轮流转,有仇的报仇、没仇的报冤,岂肯放过这机会?
吴三桂和索尼本想着窝在城里就是个死,只有率骑兵在平原上打机动战才是自己的强项。可真的打起来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对方的铁皮战车阵固若金汤,火铳手的枪似乎比先前打得更快、也打得更远。他们虽然也装备了火铳,但在乱战之中根本毫无作用,还不如一根烧铁棍来得结实。
不行,不能这样打。再打下去,他的两万关宁精锐可就要全葬到这儿了。
吴三桂打着打着起了退走的心思。他望向索尼那边的战阵,已经跟李定国的中军缠斗在一起,一时半会儿分不开身。
当下一咬牙一跺脚,直接下令“撤退”。他没有选择往太原走,而是朝着六安府的方向撤,他这是准备跑到河南去了。
但李定国会这么容易放跑他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见吴三桂刚有想跑的心思,负责侧翼的桑结便率领轻骑兵绕到了他的面前,离得老远便掏出马铳向他射击,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吴三桂让关宁军重新整理阵型,准备向**围之际,白文选的队伍也已经绕过来了,从北面对他展开夹击。
后方,李来亨那个二杆子不要命似的往他帅旗这边打。前后左右全都是敌人,仗怎么会打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当时他引清军入关的这个决定便是错误的吗?
战场上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后悔。吴三桂只能带领自己的精锐向防线较弱的北边突袭。
他边打边退,等到终于冲破包围圈进入洪洞地界时这才发现,他的两万精锐已经被彻底打散了,身边只跟着几百的亲骑。无奈之下,吴三桂也只能选择继续向北,去太原与谭泰会合。
他这边一跑了事,直接把索尼给卖在那儿了。
索尼的两万人马本来就没有关宁铁骑能打。更重要的是,他此前缺乏与新明军交手的经验,还停留在八旗精锐一冲锋、明军就四散而逃的阶段。
可今日打起来,索尼被吓了一大跳。这支明军火器无比犀利,近战缠斗也是进退有据。他们那种小范围多人的阵型相当棘手,离远了便开枪,离近了就拿刺刀捅。大面积冲锋,对方有铁皮车,无论他怎么打都会被对方克制。
无奈之下,索尼只能命令全军撤回平阳府依城防守。
这一仗从中午一直打到晚上。吴三桂带着残兵往北边逃去,索尼则领着其余残兵缩回平阳。即便他知道这城墙大概率也挡不了多长时间,可有城墙总好过没有。他只能寄希望于谭泰以及多尔衮那边的援军了。
多尔衮在得到李定国大军入山西、姜瓖反水的急报时,平阳府已经快被攻陷。
他第一时间找到范文程,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只困兽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范先生,这次我们大清真的到了生死存亡边缘了!一旦山西有事,明军随时都可以下太行、出井陉,兵锋直指直隶西陲!”
范文程也没想到对方的会这么猛。李定国竟然选择这冬天即将降临的最后窗口发动进攻,而且有吴三桂、索尼、谭泰把守的山西也沦陷得如此之快。
“如果山西有事,我大清便只剩下直隶、山东、河南一部以及辽东和漠南了。绝好的局势,怎么就发展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没人能给他们答案,情况实在太紧急了。
范文程沉吟片刻道:“摄政王,如今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可以证明我们八旗的战斗力真的无法和这支明军相比。我们只能在非军事上尽量与其周旋,拖延时间。”
虽然多尔衮极不愿意承认,可这就是事实。他就是打不过朱岳的明军。无论换了谁,结局都是一个字——输。
“范先生请说。”
范文程竖起手指道:“第一,我们尽快打出议和牌,派使者与李定国求和,以黄河为界。只要他答应议和,便会送还仍在我们手中的明朝宗室。
第二,郑芝龙还在我们手上,让他要挟郑成功。只要他们停止作战,咱们就会将郑芝龙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第三,姜瓖不是反了吗?咱们可以许给他重金。只要高过明朝,这个小人就会犹豫。只要他犹豫了,明军那边就会提防着他,变相地给我军争取时间。”
多尔衮看向大殿顶棚,缓缓闭了下眼睛。想他大清在出山海关以后是何等威风、何等英勇,如今居然也要打出议和牌,只为了拖过一个冬天。这一年多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局势怎会如此急转直下?
“摄政王,下决定吧。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将辽东、蒙古的青壮和粮秣全部迁移到华北,才有最后的一战之力。”
多尔衮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就依范先生所言,派遣使者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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