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维今天投了七个三分球。
他投进了五球。
第五个是在最后两分十秒的时候投出的。他从右四十五度起跳，身体已经失去平衡了，但是球还是进去了。
进了之后他捂着膝盖站着喘气，冲陆辞点了下头。
就是双方互相致意。
陆辞也点了一下。
还剩1分40秒。
剩下的那一分四十秒里，双方都没有进球。
姜维在篮下勾手，但是没有投进。
猴子的三分，铁。
陆辞的中投，铁。
何亮的抛投被姜维拍在了板上。
球权已经换了四次了，但是比分却没有改变。
82:82
最后15秒。
信息学院球权。
梁栋叫了暂停。
暂停的时候，他没有画战术。
他把战术笔放到一边，看着陆辞。
“你来说。”
陆辞望着场上的情况。
“球我来。”
“嗯。”
“何亮。”
何亮抬起头来。
“你在左底角。”
“我一直在左底角。”
“这一球也在。”陆辞说，“他会来夹我。他们一定会来夹我。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两个人。”
何亮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你打得过他们一个人。”
场上的声音小了很多。
猴子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要说“何亮你有病”，但是没有说出来。
陆辞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是我知道他们会用两个人来防我。剩下的四个人看三个人。哪个点最空？”
何亮看了他两秒钟左右。
“左底角。”
“是。”
“为什么。”
“因为他们把所有能补位的人都压到中路了。”陆辞说，“姜维在内线，许维在弧顶，另外两个在侧翼。左底角是最远的一条路。他们赌我们送不过去。”
“那你怎么送过去。”
陆辞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
从弧顶到罚球线右角，再变成一个箭头指向左底角。
“你什么时候动。”
“最后一秒半。”
场上的人没有再出声。
梁栋看了一会儿那条线。
将哨子放到嘴边吹了一下。
“上。”
暂停结束。
信息学院那边的人分散开了。
陆辞在后场接球。
时间流逝。
14秒。
13秒。
把球带到中场的时候，看台上非常安静。
一千二百人全部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一个地方。
陆辞并不急。
他运过中线。
12秒。
许维出来之后。
11秒。
姜维也出来了。
10秒。
没有一个人留在内线。他们认为陆辞一定会自己去做的。他们觉得陆辞今天已经被逼到非得自己证明的地步了。
陆辞看着两个人。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
并不是谦虚。他计算过。
一米七八对一米九六，两个防守队员，没有空间。这是算不出来的球。
他已经计算了三十九分钟，最后一秒也不能出错。
9秒。
他动了。
向右切。
许维很快跟着，贴着他的腰。姜维从另一边包过来，一双大手张开，堵住了他往篮下去的所有路。
8秒。
陆辞跑到罚球线右边去了。
两人手臂抱在一起。
7秒。
他没有跳。
他把身体沉下去，脚尖一转。
6秒。
将球从许维腋下，贴近地面的位置甩出。
那不是传球。
扔。
球贴着地面滑过中圈。
五秒钟。
球到了半场。
4秒
何亮站在左下角的位置上。
从第三节结束到现在，在这个位置上已经站了八分钟。
大部分时间都没有接到球。
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站在那里。
现在已经知道了。
当球到了他的手里之后，他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了。
只有三秒钟的时间。
三秒钟之内，他必须完成一件事情。
他不能够犹豫。他起跳手抬起来。
球投出去了。
旁边的许维补防过来。
太远了。
“铃——”
球在空中飞行。
全场静悄悄的。
球落进网里。
网底还在摇晃。
哨响。
84:82
比赛结束。
那时候没有人动。
就连裁判也没有动。
一秒钟之后，看台就炸开了锅。
何亮站在底角，双手举过头顶。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进球。他眼里只有篮网晃动的部分。
之后他就听到了。
发出声音的地方并不是在看台上，而是在他背后。
猴子从后场一直跑到前场，速度已经超过了球。
“进了！进了！进了！”
他跳到何亮身上，两个人一块儿摔在了地上。
大壮也跟着扑了过去。
孟宇。
梁栋
替补席上还有五个人。
全部冲了上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九个人一层一层地往上压。
最下面的是何亮，上面是猴子，中间夹着陆辞。
陆辞被猴子抓到之后，被按在了地上，连气都喘不过来。
“猴子，你多重……”
“我没重啊。”
“你他妈……”
“我说我没重。”
何亮在下面喊了一句。
“你们谁的手在我脸上！”
“是我。”大壮说。
“……大壮你把那只手拿开！”
“我不拿。”
“为什么！”
“我在哭。”大壮说，“我的手在擦眼泪。”
球馆里一千二百人笑得前仰后合。
笑过之后又喊。
信息学院！
信息学院！
大概喊了半分钟左右。
接着声音就发生了变化。
信息，陆辞！何亮！
信息，陆辞！何亮！
开始的时候只有一小部分人在喊，那就是信息学院的看台。
后来第二片也跟着来了。
后来三楼围栏旁边也跟上了。
陆辞趴在最上一层，听到了一个声音。
没有抬头。
面对一千二百人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只做一件事情。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在人潮中抓住了何亮的手腕。
何亮的手指哆嗦得厉害。
“你手抖什么。”
“我腿也抖。”何亮说，“我从第三节站到第四节，我腿抖不是很正常吗？”
陆辞笑起来。
笑的时候整个背部都在发抖。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比赛结束之后，裁判把球收起来了，场上空无一人。
看台上的人只走了一半。
经管方面有十二个人排成一队，从信息学院替补席前走过。
姜维走在最前面。
他打了34分钟，得到了26分、5个篮板。
走到梁栋身边，伸手。
“今天你们跑得快。”
梁栋跟他握了一下。
“你背身太慢。”
“我背身慢了你也没顶住我。”
“顶住你的是我们那个一米八六的胖子。”
姜维笑着。
“那个胖子确实顶得住。”
向旁边移动了一步之后就看到了陆辞。
“陆辞。”
“嗯。”
“你今天那个球。”
“哪个。”
“最后那个。”姜维说，“你没上。”
“嗯。”
“你要上来打，十次有九次进不了。”
“我知道。”
“那你还传。”
陆辞看了一眼他。
“因为那个人在底角站了八分钟。”
姜维沉默了两秒之后又伸出了手。
这次他抓得很牢。
“下个赛季再来。”
“行。”
姜维转过身去走了。
当许维走到陆辞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开口。
将黑色护腕从自己的手上取下来之后交给陆辞。
陆辞接住了。
“干嘛。”
“送你。”许维说，“我今天五个三分。”
“嗯。”
“下一次我只投两个。”
“投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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