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选赛来临的这天，天气格外晴朗。
清晨的阳光澄澈透亮，驱散了前几日阴雨残留的湿冷。几辆接送参赛学生的大巴停在校门口，操场上到处都是来往忙碌的身影。前去观赛和参赛的学生整装集合，喧闹的人声顺着风飘向教学楼。
高三正常上课，只是班里不少人的心，早就飘到了赛场。
江野一早便跟着田径队出发，课桌空荡荡地留在原地，桌面上收拾得干净整齐。只有笔袋安静摆放在一角，仿佛还留着少年存在过的痕迹。
苏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不自觉斜向那一处空位。
昨夜把药膏和速写送出之后，他一整晚都有些心绪难平。忐忑、释然、悸动交织在一起，他既期待江野能够顺利发挥，又忍不住为他的旧伤悬着一颗心。
早读课的读书声朗朗响起，苏砚勉强把注意力收回到课本之上，却总是容易走神。
他清楚今天的赛场之上，不只是速度的角逐，还有潜藏在江野右腿里没有根除的隐患。哪怕提前做好了养护准备，高强度的正式冲刺依旧充满未知。
上午课程照常进行，班里时不时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打听赛场传来的消息。
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一点点传回学校。
预选赛赛场设在城外的体育中心，多所中学的短跑好手齐聚于此。检录、热身、分组，各项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江野被分到竞争最激烈的一组，同组几名选手都是市里出了名的种子选手。
消息传到教室，不少同学不由得低声感慨，替他捏了一把汗。
“这一组压力太大了。”
“但愿他腿不要出问题。”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苏砚的耳朵，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股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低头看书，心里却一遍一遍默念，希望江野可以稳住状态，不要被伤痛干扰。
中午午休的时候，赛场的热身环节已经结束，短跑项目即将开赛。
苏砚独自走到走廊的窗边，望向远处空旷的蓝天。阳光耀眼，微风缓缓拂过，他看不见遥远的赛场，却仿佛能够想象出此刻体育中心的模样。
红色的塑胶跑道，喧闹的观众席，各个学校的选手在起点处做最后的热身。
江野应该正站在起跑线边上，活动着腿部肌肉，调整呼吸。运动包侧袋里放着他送出的药膏和那张速写。不知道赛前，他有没有记得做好放松。
无数细碎的猜想在脑海盘旋。苏砚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走回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一条消息忽然在班级群炸开。
男子短跑预赛正式开始。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人刷新着实时动态，紧张地等候结果。空气之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感，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赛场之上呼啸而起的风。
体育中心赛场。
人声鼎沸，看台之上坐满各校前来观战的师生。
跑道被阳光晒得温热，江野站在四道的起跑线前，弯腰压腿。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神情沉静，目光平直地望向长长的跑道。
赛前他拆开那罐药膏，简单做了涂抹按摩。微凉的药膏渗入肌肉，稍稍舒缓了酸胀感。运动包口袋里那张铅笔速写安安静静躺着，像是一份无声的鼓励。
他抬手轻轻活动右腿，尽量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身边其他几名选手陆续就位，气氛渐渐紧绷。裁判举起发令枪，周围嘈杂的喧闹一点点压低，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跑道起点。
“各就各位——预备。”
口令落下。
几名运动员俯身做好起跑姿势。
江野指尖撑在温热的跑道上，目光凝望着前方，胸腔平稳起伏。过往日复一日清晨与黄昏的训练，雨天里咬牙坚持的奔跑，深夜隐忍的酸痛，所有积攒的汗水，都在此刻等待迸发。
砰——
发令枪响。
几道身影如同离弦的箭矢冲出起跑线。
风声骤然呼啸而起。
江野起步很快，前三十米稳稳占据领先位置，步伐开阔有力，摆臂节奏干脆利落。看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加油声，浪潮一般席卷整个体育场。
苏砚这边，教室里有人盯着消息，小声播报着进程。
“起步不错！江野冲在前面！”
话音刚落，赛场弯道区域变故陡生。
进入弯道加速的时候，江野右腿落地发力，一阵熟悉尖锐的酸胀猛地传来。肌肉骤然一紧，步伐出现极其短暂的卡顿。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旁边两道的选手抓住空隙加速赶超，瞬间拉近了距离。
看台的惊呼此起彼伏。
江野咬着牙，强压下腿部传来的不适，强行稳住节奏。他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减速，反而加快摆臂，忍着拉扯感奋力向前追赶。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紧抿的唇线绷得笔直。
他心里清楚，一旦放缓速度，之前所有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风声在耳畔轰鸣，少年迎着扑面而来的长风，拼尽全力向着终点狂奔。
教室里的空气也跟着凝固。
所有人都在等待预赛结果，安静得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苏砚坐在座位上，心脏急促地跳动，手心悄悄冒出一层薄汗。他虽然不在现场，却好像能够切身感受到那一阵猝不及防的刺痛。
终点线越来越近。
最后十米的直线冲刺，江野咬紧牙关猛地提速。
冲线的一瞬间，几名选手几乎齐平掠过终点。
尘埃落定。
赛场的广播开始播报小组成绩。
江野以小组第二的成绩，惊险闯进半决赛。
消息传回班级，教室里瞬间松了一口气，响起一阵低声的欢呼。
“进半决赛了！还好！”
“刚刚弯道太惊险了。”
喜悦之余，担忧依旧没有散去。大家都听得出来，那一次卡顿就是旧伤作祟。
苏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沉甸甸的。
惊险过关固然值得庆幸，可伤痛并没有消失。半决赛的竞争强度只会更高，若是伤势继续加重，接下来的比赛会更加凶险。
窗外的风掠过梧桐树梢，沙沙作响。
赛场风起，少年迎着风浪闯过第一道关卡。
而远在校园之中的苏砚，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地牵挂着跑道之上那个追风的身影。他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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