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的乡村，天光微亮，几声清亮的鸡鸣刺破了静谧的晨雾。
姜敏是被这阵鸡鸣轻轻吵醒的。
她撑着绵软的被褥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沉沉的宿钝感，昨夜的记忆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模糊不清。
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衣，披上一件厚实的外套，轻手轻脚挪下床。
生怕脚步声太重惊扰了休息的长辈，她每一步都放得极轻，鞋底擦过木质楼梯，悄无声息。
刚走下院子，扑面而来的是清晨微凉的雾气，混着柴火的温热气。
院中炭火炉烧得正旺，卓然挺拔的身影立在炉边，正弯腰往炉里添烧得通红的木炭，打算烧一壶滚烫的热水。
听见动静，他立刻回过头，眼底瞬间落满温柔，快步上前轻声询问：“敏敏姐，醒了？头还晕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晨光朦胧，衬得他眉眼干净又热忱。
姜敏抬手拢紧外套，弯眸轻轻地摇头，心里却隐隐忐忑。她最怕自己昨晚昏沉时乱说话，给人添麻烦。
“我没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卓然，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没给你添麻烦对不对？”
卓然捏着火钳的手指骤然一紧，眸色微滞，小心翼翼看着她：“敏敏姐，你不记得了？”
姜敏茫然眨眼：“不记得了。真的没添麻烦吧？”
闻言，卓然的心底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淡淡的失落，又藏着一丝隐秘的庆幸。
失落她全然忘记了昨夜的依偎与软语，庆幸那些笨拙又滚烫的心意，没有被她清醒时窥见，不至于让她尴尬躲闪。
他很快压下眼底情绪，温声安抚：“没有添麻烦，一点都没有。你是要去卫生间吗？清晨山里寒气重，快去快回。”
“确实冷。”姜敏点点头，“我很快就回楼上去，你忙你的。”
她转身快步离开，纤细的背影融进薄薄晨雾里。
卓然静静望着她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跳动的炭火，胸腔里那颗心，却久久没能平复。
早饭是卓母亲手煮的鸡蛋瘦肉面，汤鲜香浓郁，细面爽滑入味。
卓母疼姜敏，特意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
暖香扑鼻，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凉意，姜敏难得胃口极好，踏踏实实吃完了一整碗面，胃里暖融融的，浑身都舒展下来。
吃过早饭，天色彻底亮透，山间空气清新得像是滤过一般，草木清香萦绕鼻尖。
卓然带着几人沿着蜿蜒的田间小路散步消食。
路上分工分明，前头是卓然与姜敏并肩慢行，安静无言，气氛温软。身后，赵悠悠牵着蹦蹦跳跳的卓悦悦，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路满是欢声笑语。
欢愉的时光总是格外仓促。
只要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她们就要离开这里，告别这片温柔的山野、温柔的一家人，姜敏的心底就漫上一层浅浅的酸涩与不舍。
眉眼间的轻快悄然淡了几分。
身侧的卓然一直悄悄用余光留意着她的情绪，将她眼底的落寞尽收眼底。
他瞬间心思活络，下意识琢磨着各种法子，想哄她重新开心起来。
便是这一瞬的分神，身侧传来一声轻呼。
“啊——”
田埂小路湿滑，带着清晨的露水，姜敏脚下猛地一打滑，身体骤然向后仰去。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瞳孔微缩，眼看着后脑勺就要重重磕在泥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之人动作快得惊人。
卓然长臂骤然伸出，精准攥住她微凉的手腕，用力一拉。
失重的力道瞬间被卸去，姜敏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紧实温热的怀抱。
她的额头抵着他坚硬温热的胸膛，清晰无比地听见他胸腔里剧烈紊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急促又滚烫，透过衣料，直直撞进她的心底。
姜敏浑身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暧昧的气息骤然笼罩两人。
“敏敏！你没事吧？”
“敏敏姐！”
身后两道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瞬间打破了这缱绻又暧昧的氛围。
姜敏慌忙抬手推开卓然，身体微微后退，指尖都带着发烫的温度，她慌乱抬手扒拉了两下凌乱的刘海，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我、我没事，没注意脚下，打滑了。”
“没事就太好了，多亏卓然反应快。”赵悠悠笑着夸赞一句。
怕姜敏难堪尴尬，卓然立刻顺势转移话题，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微凉的触感，语气自然轻快：“前面有片小树林，穿过去有条小河，水边可以划船，风景很好，我们去看看？”
“好呀好呀！划船好玩！”卓悦悦瞬间眼睛发亮，兴奋得原地蹦跳。
姜敏心底却微微发怯。
她是彻头彻尾的旱鸭子，幼时不慎失足掉落水塘，险些溺水，自那以后，她心底就落下了阴影，见了活水便会本能忌惮。
可看着小姑娘满眼期待的模样，她实在不忍扫了众人的兴，只能压下心底的怯意，轻轻点头应下。
几人并肩穿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五六米宽的小河静静淌在眼前，河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岸边停靠着一只古朴的小木船，船身轻巧，船上放着两支打磨光滑的木桨。
赵悠悠瞬间来了兴致，满眼跃跃欲试：“卓然，你会划船吗？”
“会的，悠悠姐想玩，我教你。”
卓然率先抬脚稳稳踏上小船，紧接着卓悦悦轻快跳上去，兄妹俩齐齐趴在船边，眼巴巴望着岸上的两人。
赵悠悠胆大随性，笑着抬脚登船。
转瞬之间，热闹的船上只剩空位，岸边唯独剩下姜敏一人。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攥，迟迟不敢迈步，心底的惧意迟迟不散。
船头的卓然看穿了她的拘谨胆怯。
他微微俯身，朝她伸出宽大温暖的手掌，眼底是毫无保留的笃定与温柔，声音清朗又安心：“敏敏姐，别怕，有我在，我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他的掌心干净、温热、充满安全感。
姜敏看着他真诚的眉眼，心底的不安悄然消散大半。她咬了咬唇，迟疑着将自己微凉的小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掌心相触的瞬间，温热的温度骤然相贴。
卓然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稳稳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小心虚扶着她的腰侧，稳稳护着她一步步登船，生怕她颠簸摔倒。
简单几分钟，卓然耐心讲完划船的技巧。
赵悠悠学得极快，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和卓然一前一后划动木桨。
木船缓缓离岸，悠悠行在河面。
细碎的桨纹推开平静的水面，层层涟漪荡开，阳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粼粼金光，温柔又治愈。
姜敏和卓悦悦坐在船中央，微风拂过，温柔惬意。
卓悦悦挨着姜敏，叽叽喳喳分享起小时候的趣事，眉眼弯弯：“敏敏姐，我小时候五岁来外公家，我哥就带我来这里划船。那时候我特别淘气，坐不住，趴在船边伸手想去抓小鱼，结果一头栽进水里了！还是我哥跳下水把我捞上来的，捞上来之后还狠狠揍了我一顿呢！”
姜敏听得失笑，抬眼悄悄望向前面卓然挺拔的背影，心底软软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姑娘小巧的鼻头：“你小时候可真是个小淘气。”
卓悦悦咯咯直笑，顺势敲定约定：“敏敏姐，等我放暑假，你来外公家找我，我带你下河捞鱼，可好玩了！”
“好啊。”
被小姑娘满满的热忱感染，姜敏早已忘却了对河水的恐惧，眼底漾起真切的期待。
“说好了！”卓悦悦眼睛更亮了，“到时候我们捞鱼、摘西瓜、逛田野，天天都一起玩！”
站在船尾的赵悠悠闻言，笑着提议：“悦悦，这里风景这么好，你帮我和你敏敏姐拍几张照片好不好？”
姜敏立刻轻轻摆手，脸上有些局促：“悠悠，我不太会拍照，还是算了吧。”
她生性安静，不爱拍照，也不会摆姿势，坐在摇晃的船上更是不敢乱动。
“那行，你别动就好，让卓然给你拍。”赵悠悠顺势说道。
卓然闻声，立刻停下划桨的动作，乖乖拿出手机，目光直直落在姜敏身上，认真又专注。
恰在此时，一阵温柔河风拂来，轻轻撩起她颊边一缕柔软的发丝。
姜敏下意识抬手，轻轻抬手将乱发别至耳后。
阳光落在她侧脸，眉眼温柔，神色恬淡，一举一动都干净动人。
“咔嚓。”
快门轻响，这一幕温柔瞬间，被卓然悄悄定格。
后续在赵悠悠和卓悦悦的轮番指点下，卓然耐心调整角度，给姜敏拍了许多张氛围感满满的照片。
河面清风温柔，时光慢悠悠流淌，温柔得不像话。
足足划了半小时船，几人才意犹未尽地靠岸，慢慢沿着小路往回走。
返程路上，赵悠悠牵着活泼的卓悦悦走在最前面，把独处的空间悄悄留给了身后两人。
卓然放缓脚步，和姜敏并肩落在后方，林间小路安静清幽。
酝酿了许久，他终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敏敏姐，暑假……你真的会再来吗？”
姜敏抬眼看向远处成片的绿野，眼底盛着浅浅笑意，语气笃定温柔：“当然会，我刚和悦悦约好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试过下河捞鱼、田间摘瓜，想想就很期待。”
一句应答，轻轻敲定了属于他们的夏日之约。
美好总是短暂，转瞬便到了午后离别之时。
临行前，卓母拿出两份这两日亲手织好的围巾，质地柔软厚实，针脚细密温暖，满满都是心意。
她亲手将围巾递给姜敏和赵悠悠，眉眼温和：“城里冬天冷，带着围上，暖和些。下次有空，常来山里玩。”
捧着温热柔软的围巾，感受着长辈质朴又滚烫的善意，两个女孩心底满是暖意，也盛满了离别的不舍。
短暂的山野相聚落幕，明日之约记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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