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饭菜丰盛暖胃，一餐吃的人心头熨帖。
饭后姜敏和赵悠悠主动上前想帮忙收拾碗筷，却被三位长辈齐齐拦下。
远道而来的客人，哪有上手做家务的道理。
收拾餐桌、清洗碗筷的琐事，自然而然落到了卓然身上。
卓母一边麻利地整理桌面，一边转头叮嘱刚吃完饭的卓悦悦，让她带着两位姐姐上楼午休。
二楼布置得格外用心。
一共两间客房，靠近楼梯的小房间是卓然暂住的，靠里的大客房特意收拾出来给了姜敏和赵悠悠。
被褥全部换成崭新软糯的樱花粉色床单被套，干净又温柔，十足的少女心。
床头柜摆放着两套崭新的洗漱用品，贴心周全。
靠内侧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只粉色兔子拍拍灯，软萌可爱，想来是特意备着，怕城里来的姑娘换了新环境夜里不安稳，留一盏柔光添几分安全感。
另一侧的矮柜上，一只简单的小花瓶里，插着几支鲜活明媚的向日葵，干净又治愈。
入室满眼温柔细致的布置，让姜敏和赵悠悠心底暖洋洋的。
卓然一家人的真诚与贴心，全都藏在这些细碎入微的小事里。
卓悦悦送完两人上楼，脚步轻快地跑回楼下，凑到厨房门口跟卓母小声汇报：“妈！两位姐姐超喜欢你布置的房间。”
“喜欢就好。”卓母闻言眉眼柔和，随口提点：“悦悦，马上开学了，你数学作业还差不少，别光顾着玩，抽空抓紧写写。”
“妈！你真扫兴！”卓悦悦小嘴一撅，跺了跺脚，只好乖乖回房赶作业。
院子里，外婆翻出闲置的老式炭炉，拍了拍上面的薄灰，笑着对卓母说道：“锦绣，等会儿把炉子生起来，夜里天冷，孩子们围在炉边烤东西吃，热闹又暖和。”
“这主意真好。”卓母擦干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略微思索，“家里蜂窝煤好像不多了，要不要去邻里借一点？”
“放心，你爸早就去帮咱们张罗了。”外婆笑着拿起扫把慢慢清扫炉身。
卓然见状立刻上前，想接过她手里的活：“外婆，我来吧。”
外婆温柔推开他的手，满眼疼惜：“你今天早起赶路忙活一路，快去楼上补觉，这点活不用你搭手。”
卓母也跟着附和：“去吧小然，这里有我们，不用你操心。”
见长辈确实不需帮忙，卓然便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放轻脚步，安静上楼。
客房被褥松软温暖，带着淡淡的阳光清香。
姜敏本以为换了陌生环境会难以入眠，谁知一沾上床榻，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反倒是赵悠悠毫无困意。
等身侧的姜敏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她细心替人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起身下楼。
楼道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刚走到房门口的卓然顺势抬眼，透过楼道窗户看清是赵悠悠的身影。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他才轻轻推开客房门，静静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女孩。
姜敏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的拘谨与疲惫，难得睡得安稳。
确认无碍，卓然才安心退回自己房间。
这一觉，姜敏睡得格外踏实。
再次睁眼，已是下午四点半。
窗外冬日暮色温柔，院子里飘来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混着烤栗子的香味，丝丝缕缕钻入门缝，勾得人食指大动。
姜敏轻嗅鼻尖香气，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她慵懒伸了个懒腰，随手捋顺睡乱的发丝，起身穿戴整齐，缓步下楼。
院子里炉火已经升起，小院充满了暖融融的烟火气。
卓然一眼就看见走下台阶的女孩，立刻快步上前，将手里刚剥好、温热的烤栗子递过去，“敏敏姐，你醒了？尝尝刚烤好的栗子。”
温热的栗子入口绵密香甜，暖意顺着舌尖蔓延至她心底。
姜敏眉眼弯弯，“好吃，特别甜。”
“敏敏快来这边坐！炉边最暖和。”赵悠悠坐在炉旁，笑着朝她招手。
姜敏吃完手里的栗子，拍掉掌心碎屑，快步走过去围坐在炉边。
卓然贴心至极，转身取来干净的陶瓷杯，拎起温热的水壶，替她倒上一杯热茶，温度刚好适口。
几人围炉而坐，正兴致勃勃准备烤橘子和荸荠，厨房门口传来卓母温柔的叮嘱：“小然，别让大家吃太多，等会儿该吃不下晚饭了。”
“知道啦妈。”
卓然乖乖停下手里的动作。
“哥，就烤几个，求求啦！”卓悦悦眼巴巴望着铁板，可怜兮兮撒娇。
赵悠悠忍不住帮腔：“是啊，离晚饭还有一会儿，少吃几个不碍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卓然身上。
而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姜敏，轻声征询：“敏敏姐，你想吃吗？”
姜敏盯着铁板上金黄圆润的小橘子，眼含期待，轻轻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声讨食：“那就……一人烤一个，好不好？”
“好。”
卓然毫不犹豫应声，眼底满是纵容。
“耶！太棒啦！”
三个女孩瞬间开心欢呼。
卓然细心挑出三颗大小均匀、品相饱满的橘子摆上铁板。
炭火温烤之下，橘子的清甜果香很快弥漫整个小院，清甜治愈。
片刻后橘子烤得温热软糯，橘皮微微焦皱。
卓然第一时间拿起烤好的橘子，细心地剥掉烫口的橘皮，去掉白络，完整一瓣不落地递给姜敏。
独一无二的偏爱，直白又温柔。
姜敏心头微微一暖，酸甜温热的果肉入口，暖的不止味蕾，更是连日来紧绷的心。
吃完烤橘子，卓然又端来一盆温热清水，细心招呼几人洗手，体贴周到。
这般松弛惬意的氛围里，姜敏心情前所未有的舒展放松，晚饭竟破天荒吃了满满一碗半米饭。
等卓母收拾完厨房，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夜幕四合，外公打开院子里的大灯，暖白灯光洒满庭院，炉火跳跃，光影摇曳，温柔又热闹。
七人团团围坐炉边。
卓然化身专属烤手，守着炉火不停翻动橘子、栗子、荸荠，同时兼任游戏裁判。
在卓悦悦的提议下，众人开启趣味谁是卧底游戏。
输家二选一：真心话、大冒险。
所有问题都是卓然提前写好折好，放进小木盒，随机抽取，新鲜有趣。
姜敏从前也玩过几次，可万万没想到，外公外婆竟是隐藏高手。
两位老人阅人无数，心思通透，看人看情绪一眼准，抓卧底一抓一个稳。
几轮下来，三个小姑娘频频落败，被老两口拿捏得死死的，纷纷挠头叹服。
卓母坐在一旁笑意盈盈：“你们几个小家伙还是太年轻，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
“爷爷奶奶也太厉害了！”姜敏真心竖起大拇指。
外婆笑得慈祥温和，轻轻摆手：“老啦，只是活的年头多、见的人多罢了。你们年轻人单纯，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太好猜咯。”
外公正色开口：“好了，五轮结束，落败的几人，依次抽惩罚。”
几轮游戏下来，落败的全是三个年轻姑娘。
赵悠悠率先抽了一张大冒险，展开纸条一看，嘴角疯狂抽搐，转头狠狠看向卓然，眼神分明在说：这小子真损。
“悠悠，写的什么呀？”姜敏好奇凑近。
众人看清内容，全都哭笑不得，纷纷看向一脸淡定的卓然——属实幼稚又调皮。
赵悠悠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跑到二楼露台，朝着夜空大喊一声：“我是个大傻蛋！”
喊完她快步下楼，憋着笑拍了拍卓然的肩膀，压低声音：“可以啊小子，够损。你就不怕等下敏敏她抽到尴尬的？”
卓然唇角带笑，眼底笃定从容：“不会。”
赵悠悠瞬间通透——他提前写好的纸条，早就悄悄使诈，绝不会让姜敏难堪。
这份明目张胆的偏心，藏得温柔又隐秘。
紧接着轮到姜敏抽取。
她随手抽出一张真心话纸条，展开一看，上面一行字简单直白：你最恨的人是谁？说出理由。
指尖微微一顿。
在这偌大的世界里，让她心生恨意、步步逼迫、毁她情绪、扰她生活的，自始至终只有江羽一人。
爱一个人有多深，恨一个人就有多深。
姜敏眸光微沉，唇瓣轻抿，刚要轻声道出名字。
就在这一刻，赵悠悠眼疾手快立刻打断：“敏敏！橘子烤好啦，超香！快趁热吃！”
卓然反应更快，顺势拿起最热最甜的一颗橘子，剥好递到她手边，柔声转移注意力：“敏敏姐，刚烤好的，不酸，你尝尝。悦悦，你的给你。”
两人默契十足，联手避开她不愿触碰的伤疤。
一旁的外婆眼底清亮通透，阅尽世事的她早已看出，这温柔安静的小姑娘心底藏着心事，眉宇间总萦绕着淡淡的轻愁。
她笑着朝卓然伸手，巧妙岔开所有尴尬：“小然，也给外婆来一个。”
卓然无奈又宠溺地笑道：“外婆，您牙不好，吃不了酸的，不许贪嘴。”
“哎哟，外孙管得真严，老婆子没口福咯。”外婆故作委屈叹气。
姜敏被老人可爱的模样逗笑，心头的阴郁瞬间散了大半。
她悄悄掰下一瓣最甜的橘肉，偷偷塞进外婆掌心。
外婆眼睛瞬间亮了，飞快塞进嘴里，反手一把将姜敏轻轻搂进怀里，温柔轻叹：“还是敏敏最疼我。”
炉火暖人，晚风轻柔，橘香清甜。
姜敏轻轻靠在外婆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老人质朴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橘子甜香。
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压抑、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鼻头骤然酸涩发烫。
她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温柔疼惜、温柔接纳了。
外婆似是感知到她无声的低落，枯瘦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她没有追问，没有打探，只有无声的陪伴与温柔的包容。
炉火灼灼，夜色温柔。
这一刻，所有人间纷扰、俗世烦恼，都被这一院烟火温柔，悄悄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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