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麻烦你把门关上。”姜敏想起大伯母被保安架走时那副面目狰狞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赵悠悠走到门口合上房门，又折返回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姜敏抿了几口温水，目光扫向一旁垂着头、满脸悲戚的姜母，心底的烦闷又重了几分。
姜小杰马上就要开学，正是高三最关键的阶段，不能被家里这些糟心事搅乱心神。
“小杰，你带妈回去吧，我这边有悠悠陪着就够了。”
“好，那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不用。没几天你就要开学，千万别被我的破事给影响了学习。”
“不会的姐，我会好好努力的。”
目送母子二人离开病房，姜敏望向窗外，外头日光暖融融的，她心里憋得难受，想下楼晒晒太阳，驱散一身晦气。
赵悠悠原本不赞成，可瞧着她神色低落，终究还是松了口。
她找出厚实的羽绒服帮姜敏穿戴妥当，才推着轮椅准备下楼。
她俯身凑到姜敏耳边，轻声叮嘱：“敏敏，我推你出去转一圈，咱们就回病房，好不好？”
姜敏轻轻点头：“可以。”
正是医院人流高峰，电梯口挤满了来往的病人家属，两人足足等了两三分钟，才挤上电梯。
到了一楼大厅，正在排队取药的卓悦悦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轮椅上的姜敏。小姑娘兴奋地拽住卓然的大手，声音清亮：“哥，快看，是敏敏姐！”
卓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坐在了轮椅上的姜敏，心口骤然一紧。他攥住卓悦悦的手，大步朝着她们走过去。
卓悦悦回头瞥了一眼排得长长的队伍，语气里有些困惑：“哥，咱们药还没拿呢。”
“药晚点再取。”卓然目光牢牢锁着姜敏，生怕稍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不过才短短几日，她怎么又受伤了，他迫切想知道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敏敏姐！”清脆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姜敏和赵悠悠闻声一同回头，待看清来人是卓然兄妹后，姜敏脸上勉强牵起一抹笑意，朝他们挥了挥手：“悦悦，卓然。”
“他们是？”赵悠悠上下打量着身形挺拔的卓然，视线来回在他与轮椅上的姜敏之间打转。
卓然全然没有留意到旁人的打量，全部心神都落在姜敏身上，眉峰紧紧拧起，眼底盛满担忧，神色绷得很紧。
赵悠悠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了然，悄悄侧过脸，掩住嘴角的笑意。
看来她的姐妹，是要有缘分了。
“是我在宁海认识的朋友。”姜敏抬眼看向赵悠悠，脸上带着几分苦笑，“我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挺狼狈的？”
赵悠悠敛去玩笑的神色，伸手轻轻地理顺她有些凌乱的短发，语气温和：“一点也不狼狈，在医院遇上，也是难得的缘分。”
兄妹二人走近，才看清姜敏的伤势。即便戴着帽子，卓然依旧瞥见她额角露出来的一截白色绷带。
一句“是谁伤的你”卡在舌尖，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喉咙发紧，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尽量放轻声音询问：“敏敏姐，你怎么伤成这样？”
这个问题，姜敏实在难以启齿。
相亲不成，反倒被人上门暴力相向，险些清白受损，这般屈辱难堪的遭遇，她实在无法对外言说。
好在赵悠悠懂她的难处，连忙笑着打圆场：“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外面长椅上晒晒太阳，慢慢聊吧。”
卓然抬眼，察觉周遭几道异样的目光投过来，有人低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好，敏敏姐，我来推你吧。”
不等姜敏开口拒绝，赵悠悠便抢先应下，心里想着，这种时候理应成人之美。她朝发怔的姜敏眨了眨眼，顺势牵住卓悦悦的小手。
卓然推动轮椅，缓缓穿过熙攘往来的人群，朝着医院大门外走去。
姜敏开口问道：“卓然，你和悦悦怎么来医院了？”
卓然怕轮椅颠簸到她，推得很慢：“悦悦肚子疼，检查过后没什么大碍，拿点药吃几天就会好。”
市医院距离卓然所在的镇上有一两个小时车程，姜敏心中疑惑：“我记得你说你外公家在乡下，怎么跑这么远来看病？”
卓然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嗐，镇上医生放假，要初五才上班。外公放心不下悦悦，就让我带她来市里检查。”
前面两人自顾自聊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一大一小正在悄悄闲谈。
赵悠悠打算替好友把把关，有意无意套卓悦悦的话。
“小/妹妹，你们是来随安探亲的吗？你哥哥今年多大啦？”
“是啊。我哥今年二十二，他特别特别厉害，只是早早辍学养家了。”
卓悦悦很喜欢这位漂亮大方的姐姐，有问必答，还主动多说了不少。
二十二岁。
赵悠悠心里默算，比姜敏小四岁，年龄倒不算什么。可早早辍学养家，想必家里境况并不宽裕。她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顾虑，眉头微微蹙起。
卓悦悦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连忙仰起小脸问：“姐姐，你怎么了？”
怕小孩子多想，赵悠悠摆了摆手：“没事，我们快跟上他们，回头姐姐请你吃好吃的。”
卓悦悦瘪了瘪嘴：“姐姐，我这两天肚子不舒服，吃不了好吃的。”
赵悠悠弯下腰，心疼地揉了揉她软乎乎的脸蛋：“小可怜，没关系，等你身体好了，姐姐再请你。”
卓悦悦开开心心地点点头。
四人走出大楼，在楼下林荫小道寻了一张长椅坐下。
卓然心底的担忧仍没有散去，又再次问起姜敏的伤势。
怕姜敏难堪，赵悠悠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话，告诉兄妹二人，姜敏是夜里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
卓然兄妹对视一眼，心底满是怀疑。
见两人投来质疑的目光，姜敏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呵呵，看着伤得重，其实没什么大事，休养几天消了肿就好了。”
“敏敏姐，你的家人呢？”卓悦悦十分好奇，人都住院了，怎么没见到她的家人。
姜敏神色掠过一丝不自然，很快便平复下来，耐心解释：“他们上午来过，我让他们先回去了。我弟弟马上开学，高三学习压力很大，不能耽误他。”
卓然隐约察觉到她藏着难言之隐，不愿再追问戳她痛处，主动转开话题：“敏敏姐，快到饭点了，你们坐一会儿就回病房吧，我去买午饭。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姜敏还没来得及开口，卓悦悦就皱起小脸：“哥，我的药还没拿呢。”
卓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你肚子还疼吗？”
卓悦悦摇了摇头：“输完液，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卓然柔声叮嘱：“乖，药等会儿哥再去取。你在这里陪着敏敏姐，不要乱跑，我先去买饭。”
卓悦悦乖乖点头。
等兄妹俩说完话，姜敏才连忙推辞：“卓然，不用破费，我让悠悠去食堂买就可以。”
一旁的赵悠悠暗自点头，这小伙子倒是很有眼力见。
“哎呀，难得遇上，就让小卓请客嘛，等哪天你身体好了，再回请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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