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敏从前总以为，自己的人生，自己说了算。
只要她态度够坚决，旁人就无从置喙。
可直到今天她才彻底看清，人性的贪婪与卑劣，从来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收敛半分。
大年初三，年味正浓，串门走亲戚的人多。
清晨一阵急促粗暴的敲门声，咚咚震门，硬生生撕碎了屋内的静谧，将熟睡的姜敏骤然吵醒。
她困意未消，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宽松睡衣，踩着拖鞋迷糊下床。
房门拉开一条缝，她朝着客厅的方向懒懒喊了一声：“妈，一大早谁啊？过年都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话音刚落，一道让她生理性厌恶的熟女声，径直从客厅穿透过来：“敏敏，醒啦？”
姜敏浑身汗毛瞬间一紧。
没有丝毫犹豫，她反手“砰”的一声，力道极大地甩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脸色瞬间冷透。
客厅里。
姜母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脸上挂着窘迫又讨好的笑，将茶水递了出去，连连打圆场：“小孩子家家的，刚睡醒有起床气，嫂子你们别介意。”
沙发上坐着的大伯母笑得虚伪通透，摆了摆手，目光却不停侧瞟身旁端坐的中年男人，眼底满是算计。
“没事没事，小姑娘贪睡很正常。”
男人名叫郑大强，四十八岁，一身紧绷的西装裹着满身肥膘，体态臃肿。
此刻他的目光黏黏糊糊、直勾勾地钉在姜敏紧闭的房门上，眼神露骨又油腻，毫不掩饰眼底的欲望。
大伯母见状，心里稳了大半，趁热打铁，压低声音笑着吹捧：“小郑，你看我们敏敏，长得白净乖巧，身段也好，一看就是温顺顾家、好生养的姑娘，多好的福气。”
郑大强立刻连连点头，目光依旧死死黏着房门，语气志在必得：“确实好，我非常满意。”
姜母站在一旁，将男人那毫不尊重、物化女儿的打量尽收眼底，心口一阵发堵，极度不适。
可看着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高档新年礼盒，她终究还是把所有不满硬生生咽了回去，沉默不语。
她的退让与隐忍，落在郑大强眼里，便成了默许与认可。
大伯母见状，赶紧把姜母拉到角落，小声撺掇：“惠雯，我跟你说，郑总一眼就相中敏敏了！人家条件这么好，有钱有事业，你可得劝劝敏敏，好好抓住这个天大的机会。”
姜母面露难色，忍不住低声拒绝：“大嫂，不是我不乐意，只是这郑总年纪太大了，相貌也实在……配不上我家敏敏，要不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
大伯母当即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刻薄模样，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打压：“这年头长相能当饭吃？有钱、能过日子才是硬道理！”
“就敏敏现在的条件，能有个有钱人不嫌弃她、真心接纳她，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听我的，人家带着诚意亲自上门，你让两个孩子先聊聊，合不合适再说！”
姜母的目光落在那一堆昂贵的年礼上，心底的天平彻底动摇。
她心里打着算盘：若是敏敏真能嫁这样的有钱人，她不仅能彻底摆脱江羽的纠缠，家里拮据的日子也能彻底翻身，一举两得。
大伯母精准拿捏了她的心思，立刻朝郑大强递了个眼色。
郑大强心领神会，看向姜母，语气诚恳又大方：“阿姨，您放心。只要敏敏愿意嫁给我，我什么都顺着她，家里所有银行卡、资产，全都交给她保管。”
这话一出，彻底戳中了姜母的软肋。
大伯母立刻笑着接话，把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你看你看！郑总多实在！真心实意待我们敏敏！惠雯，这么好的女婿，可遇不可求啊！”
姜母神色犹疑，含糊道：“这事……终究还是要看敏敏自己的意思。”
她看似尊重女儿，实则把所有道德枷锁和压力，全都扣在了姜敏头上。
“那就简单了。”大伯母立刻顺势敲定，“你去把敏敏叫出来，让两个孩子好好聊聊，相处相处就熟了。”
两个孩子。
姜母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一个年近五十、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中年男人，竟然被她称作孩子。
荒唐又讽刺。
她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此时屋内，姜敏刚换完衣服，正抬手整理着凌乱的被褥。
房门被轻轻地敲响，姜母的声音带着局促不安传来：“敏敏，出来一下。”
姜敏动作一顿：“妈，大伯母来干什么？”
姜母推开门，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低声道：“你大伯母……把给你介绍的对象，带到家里相看了。”
姜敏猛地抬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带着人上门了，专门来跟你相亲的。”姜母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完。
一瞬间，荒谬、愤怒、恶心齐齐冲上姜敏的头顶。
她猛地摔下手里的被子，眼底寒意彻骨，冷笑出声：“真是长见识了。见过不要脸的，从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
她此前已经明确拒绝过，态度决绝。
可这些人，根本没把她的意愿放在眼里，大年初三直接登堂入室，逼着她相亲，强行拿捏她的人生。
姜敏心底满是不解。
她无财无势无貌、甚至还有案底，一无所有。
像郑大强这样所谓的成功人士，到底图她什么？
无非是仗着有钱，肆意践踏她的尊严，肆意摆布她的人生罢了。
“敏敏，人家礼物都拎上门了，这大过年的，别让外人难堪，你出来见一面，就当给妈妈一个面子。”姜母上前苦口婆心地劝说。
给她面子？
那谁来给她姜敏面子？
谁来顾及她的难堪、她的恶心、她的不情愿？
姜敏抬眼，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一点点变冷：“妈，你确定，要我出去见？你以后，不会后悔？”
姜母只当她是闹脾气，满心以为女儿松口了，连忙点头：“见见又不吃亏，说不定相处下来就合适了，妈不后悔。”
她完全没察觉，女儿眼底翻涌的冰冷与决绝。
“好。”
姜敏淡淡应下，随手抓起床尾的厚外套套在身上，动作干脆利落，抬步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
郑大强看见姜敏走出来的瞬间，眼睛骤然发亮，像是看见猎物一般，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言语热情得刻意又油腻：“敏敏！快过来坐！”
臃肿的身形、油腻的眉眼、毫不遮掩的贪婪目光，看得姜敏胃里一阵翻涌，眉头死死蹙起，满心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大伯母连忙扯了一把郑大强，假惺惺地笑着打圆场：“敏敏快来坐！几天不见，我们敏敏又漂亮了！”
姜敏压根不接她的话，只是冷着一张脸，目光直直锁定她，字字冰冷：“大伯母，你什么意思？”
大伯母面色不变，语气轻飘飘地把责任给推得一干二净：“敏敏，你的想法我都转告给郑总了。可郑总实在太欣赏你，执意要上门见见你。年轻人处对象，总要多接触试试，哪有一眼就否定的道理？”
完美的祸水东引。
把自己强行撮合、私自带人上门的过错，摘得干干净净。
姜敏心底冷笑，压住翻涌的火气，语气冷静却带着锋芒：“可以见。但我把话放这，看完不合适，两位打哪来的，回哪去。以后，别再来烦我。”
姜敏话音刚落，姜母立刻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呵斥：“敏敏！别对客人这么无礼！”
郑大强被落了面子，脸色微僵，却依旧不死心，带着一副深情模样追问：“敏敏，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全都改，行不行？”
姜敏抬眼，上下冷冷打量他一番，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弄：“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哪一处合我的心意。”
“真要改？不如你从头到脚，重新整整再出来见人。”
“姜敏！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伯母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呵斥。她生怕姜敏得罪郑大强，连累自己儿子的前程，满眼皆是指责。
姜敏索性破罐破摔，彻底不再隐忍，声音清亮锋利，直击要害：“我说错了？一把年纪，岁数快赶上我爸，大过年登门相看，想方设法祸害我一个小姑娘。”
“是个人但凡要一点脸面，就做不出来这种事来。”
话音落地。
客厅瞬间死寂。
郑大强脸上的所有虚伪热情彻底褪去，一张肥脸阴沉得发黑，双眼沉沉地盯着姜敏，眼底翻涌着恼羞成怒的戾气。
一室年味，骤然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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