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渐渐地,懂事了。
他生得比寻常孩子聪慧,那双看似懵懂的眼睛里,藏着的,是一份远超年龄的、早熟的敏锐。他还不到能识文断字的年纪,却已能,将大人们那些讳莫如深的低语,听进心里,咂摸出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他听见爹娘在夜里,压低了声音,说着“血屠盟”“追兵”“天罚”这些他听不懂、却本能地觉得凶险的字眼。
他听见祖父望着他,一遍遍地,喃喃着“归凡”“藏锋”这些玄奥的词。
他听见镇上的人偶尔会在茶余饭后,绘声绘色地,讲起“某地降生了一个亘古第一战力、必遭天诛”的奇闻——每当这时,爹娘的脸色,便会变得极其难看,拉着他,匆匆离开。
石头不全懂。
可他隐隐地,将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却让他不寒而栗的轮廓——
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的身体里,藏着一头,会给全家招来灾祸的、可怕的“怪物”。而他能为这个家做的,便是把那头“怪物”,死死地,藏起来,压下去,绝不能让它露出分毫。
于是这个还不满五岁的幼童,便学着,像一个真正的普通孩子那样活着。
这“学着”二字背后,是何等的煎熬,唯有石头自己,才咂摸得出。
他体内那头蛮荒的巨兽,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挣脱。
跑跳时,那股力量便要顺着筋骨往外涌;欢喜时,那股气息便要不受控地往上冲;便连夜里做一个寻常的梦,那滔天之力,都会在梦中,隐隐地躁动。
而石头要做的,便是在每一个这样的瞬间,用他那尚且稚嫩的心志,死死地,将那头巨兽,按回原处。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与自己的搏斗。旁的孩子,尽情释放天性便好;唯有他,要时时刻刻,与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天性,反着来。
也正因如此,石头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沉静,都要早慧。
他不爱说话,却总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观察着这个世界。他看蚂蚁搬家,看云卷云舒,看镇上的人来人往、悲欢离合。那双沉静的眼睛里,装着的,是一份远超五岁孩童的、洞悉一切的通透。
柳氏有时看着儿子那副小大人般的模样,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这孩子懂事、聪慧,将来必成大器;心疼的是,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这沉重的宿命压得过早地,褪去了孩童的天真。
“石头,你怎么,总一个人待着?”柳氏曾这样问他。
石头仰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娘,一个人,挺好的。一个人……就不会,惹麻烦了。”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柳氏的心。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多想告诉石头,你本可以,尽情地哭,尽情地闹,尽情地,做一个被所有人喜欢的孩子。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石头之所以这样懂事,这样孤独,全是因为,他生来,便背负着一个,寻常孩子,永远无法想象的,沉重宿命。
别的孩子在街上追逐打闹,他也跟着跑,却总在快要展露出那股不属于孩童的力量时悄然收住脚。
别的孩子为一颗糖、一个玩意儿争抢哭闹,他却从不争抢——他怕自己情绪一激动,那要命的气息,便会不受控制地,泄出来。
别的孩子摔了、疼了,便放声大哭,他却连哭,都哭得极有分寸,极力地压着忍着仿佛连一滴眼泪里,都藏着,不能示人的秘密。
镇上的大人们都说,苏家这个叫石头的娃娃,是个天生安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乖孩子。
只有石头自己知道,这份“安静”与“懂事”的背后,是何等的孤独。
他多想,也能像别的孩子那样,尽情地跑,尽情地闹,尽情地,把心里的喜怒哀乐,毫无顾忌地,喊出来。
可他不能。
他体内那头沉睡的巨兽,那道悬在头顶的、漠然的注视,像两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锁在了“藏”这个字里。
夜深人静时,石头偶尔会一个人,睁着眼,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空。
他望着那片天,懵懵懂懂地,想着一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念头——
为什么,别的孩子,可以那样无忧无虑?
为什么,二狗子摔了跤,可以扯着嗓子哭上半晌,娘还会心疼地哄;而他,连磕破了膝盖,都要死死咬着牙,不敢掉一滴眼泪,怕那眼泪里,会漏出,不能示人的秘密?
为什么,别的孩子闯了祸,挨一顿骂便过去了;而他,只要稍一“不一样”,便可能,给全家,招来杀身之祸?
这些问题,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堵在石头那小小的、却过分早熟的心里。他问不出口,也没有人能替他解答。他只能一个人,在这样的夜里,望着那片漠然的天,把这些不解与孤独,一点一点地,咽进肚里。
那片天,为什么,要那样,盯着他呢?
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只是,想和别的孩子一样,好好地,活着而已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
唯有那片漠然的夜空,静静地,俯视着这个,过早地,便学会了将自己,藏于稚身的孩子。
而在这份深不见底的孤独里,那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敛”的本能,却正随着他的懂事,一日一日地悄然生长扎根。
他把自己藏得越深,那份对“藏”的领悟,便越是,深入骨髓。
这是苦难,逼出来的天赋。
也是这个孩子,在这逆天的宿命里,悄然迈出的,又一步。
石头不愿被短暂的平静迷惑,当局势短暂凝住把伤处暂且按住,随后稳住各自该守的位置,不使方才的辛苦转眼化作空谈。石头听见远处异响时把伤处暂且按住,又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众人在火光忽明忽暗间把身旁人的动静听明,也听清迫近的动静,让身边的人能按原先的安排应对。众人在下一阵冲突到来前先把心绪沉下,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不肯让刚得来的余地白白流失。众人当山道重新安静下来先把可用人手重新分开,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众人于沉默蔓延之时先把原本的节奏守住,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在这片刻,众人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可用人手重新分开,并理顺余下的准备,为仍在逼近的风险留出转圜。在下一阵冲突到来前,众人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原本的节奏守住,并理顺余下的准备,让身边的人能按原先的安排应对。众人待众人的呼吸稍定把身旁人的动静听明,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不使方才的辛苦转眼化作空谈。众人先从四周的动静里辨明轻重,当局势短暂凝住理清手边安排,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在火光忽明忽暗间,石头先想明可能的退路,再把退让的念头收回,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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