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盟的精锐,终究还是回来了。
那名亲信禀报盟主之后,那“气息不对”的山坳,便成了血屠盟撒网的中心。
他们调集了更多的人手,将那一带的山山水水,一寸一寸地,篦了一遍。
而苏家满门,虽在那日之后便连夜转移,却终究,还是被那张越收越紧的网,给逼到了一处绝地——一道两山夹峙的隘口,唯一的出路,正被一队血屠盟的杀手,死死封住。
“退不得了。”苏怀山勒住脚步,回头望去,身后是嶙峋的绝壁,前方是封路的杀手,这一家老小,已被逼进了死角,“只能……硬闯。”
他望向父亲,又望向怀里抱着石头、脸色惨白的妻子,那张消瘦的脸上,燃起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爹,你护着柳儿和石头,趁乱冲出去。”他反手,拔出了那柄伴他半生、如今已卷了刃的旧剑,“这队人,我来引开。”
“怀山!”柳氏失声,“你的伤还没好,你这修为……”
“我知道。”苏怀山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可这隘口,总得有人去闯。我这条命,本就是替石头留的。”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头受伤的孤狼,暴喝一声提剑朝着那队封路的杀手,直直地,撞了上去!
那队杀手约有七八人,皆是血屠盟里以一当十的好手。
他们万没料到,这拖家带口的猎物里,竟还藏着这样一头拼命的凶兽,一时被苏怀山那不要命的剑势,冲得阵脚大乱。
苏怀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那近凡的底子虽已所剩无几,可那半生拼杀磨出的剑术与狠劲,却还在。
剑光起处,血花飞溅,两名杀手猝不及防,被他一剑一个,重创在地。
“走!快走!”他一边死死缠住那几名杀手,一边嘶声朝家人喊道。
苏彻当机立断,一把揽起柳氏母子,趁着苏怀山搅开的那一线缺口,如离弦之箭,朝着隘口外,狂奔而去。
可血屠盟的杀手,何等凶悍。见猎物要跑,余下几人红了眼,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狠辣,将苏怀山死死缠住。
苏怀山以一敌众,又要分心护着家人退走的方向,渐渐地,落了下风。
一道爪风,狠狠劈中了他的左臂,他闷哼一声,那半条臂膀,瞬间没了知觉;紧接着,又是一道掌力,重重轰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冰冷的绝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咳……”他扶着崖壁,勉强站起,胸口那处,怕是连道基都被震裂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好不容易凝回的、微末的近凡气息,正随着这内腑的重创,一丝一丝地,溃散、流失。
可他抬起头,望向隘口外——柳氏和石头的身影,已在苏彻的护持下,冲了出去。
苏怀山惨然一笑。
够了。妻儿冲出去了,这便够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拖着那半残的、几乎散架的身躯,且战且退,一步一步,朝着隘口外退去。
那几名杀手穷追不舍,他便回身一剑,逼退追兵,再退一步。他这一路退,一路都在流血;每退一步,都仿佛要用尽他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等他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隘口,与接应的家人会合时,整个人,已血染了半身。
“怀山!”柳氏扑上来,扶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子,泪如雨下。
苏怀山靠在妻子肩上,望着那队被暂时甩开的杀手,惨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虚弱的、劫后余生的笑。他缓缓地,探入体内,一查自己的修为那笑便僵在了脸上。
胸口的道基被震裂,左臂的经脉被打断。这一战之后,他那本就跌落到近乎枯竭的修为,又损了大半。往后,别说恢复到“近凡”,能不能保住如今这一口修行者的气息,都成了一个天大的问号。
他从一个拼杀半生、修至近凡的强者,一次次以身撑天、以命相搏如今已被这护子的重担,磨成了一个断了臂、废了大半修为、浑身是伤的半残之人。
可即便如此,他望着怀里那个安然无恙、正睁着看不分明的眼望着他的婴儿,那双赤红的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悔。
“石头……好好的……”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极轻地,碰了碰儿子的脸,声音气若游丝,“就……好……”
柳氏搂着重伤的丈夫和年幼的儿子,望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新添的伤,望着丈夫身上那日渐稀薄的气息心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她终于明白,护住这个孩子的代价,究竟有多沉重。
那一战之后,苏怀山足足昏睡了三日。
柳氏守在他身边,一寸一寸地,替他清理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
断了的左臂,被震裂的道基,深可见骨的爪痕……每看一处,她的心,便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她太清楚这些伤意味着什么了——那不只是皮肉之苦,那是苏怀山半生拼杀才修来的近凡根基,在一次次的以身撑天、以命相搏里,被生生耗尽的、无可挽回的代价。
“你这个傻子……”她握着丈夫那只还能动的手,泪珠一颗一颗,砸在他惨白的脸上,“石头要爹,也要一个……好好的爹啊……”
三日后,苏怀山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用尽力气,探了探自己的修为。当他“看”清那已跌落到近乎枯竭的、微末的气息时,那张消瘦的脸上,掠过一丝苦涩随即又化作了一片释然。
废了便废了。断了便断了。
只要石头还好好的,只要这一家人还整整齐齐地在一起,他这一身修为,便散得值,废得也值。
他这一生,本是苍梧山下拼杀半生、修至近凡的强者。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摸不到那“近凡”的门槛。
可他却为了怀里这个孩子,一次次亲手将那来之不易的境界散去毁去。旁人或许不解,可苏怀山自己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亮堂。
他望向柳氏怀里那个安然无恙的婴儿,那双赤红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悔。
护住这个孩子的代价,是沉重的。可这代价,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心甘情愿,用半生的修为、用一寸寸磨尽的血肉,替儿子,赎买来的——每一口,活下去的气。这笔账,他从不曾算过;这份苦,他也从不曾言说。
那是一个父亲,用他半生的修为,用他一寸一寸被磨尽的血肉,一次又一次,替这个孩子,赎买来的——每一口,活下去的气。
苏怀山当山道重新安静下来把眼前局面重新盘过,随后想明可能的退路,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苏怀山在那道余威退开后把下一步盘算妥当,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在火光忽明忽暗间,众人先想明可能的退路,再把未出口的话咽回,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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