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山间的草木清香,吹得云尘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沿着村外的土路往飞舟停泊的晒谷场走,萧夜阑的大嗓门还在身后远远飘着:“云尘!有空常回来啊!我给你留着后山最甜的野枣!”
云尘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月光洒在蜿蜒的土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方才小木屋里的对话,像一颗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墨亦可为雪,雪亦可为墨。”
绝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清冷又坚定,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信仰。
过去几年里,他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染血的辟邪面具,是漫天飞舞的黑色丝线,是那句冰冷的 “天诛”。
他一直以为墨雪是黑暗里的杀手组织,是沾满鲜血的利刃,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摆脱的、肮脏的过往。
可今天,绝却告诉他,墨雪的信条是守护。
墨首说,他从未离开墨雪。
心向墨雪的人,便从未离开墨雪。
云尘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孤月。月光清冷,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眼底一片茫然。
自己到底是谁?
三十年前,自己在墨雪是什么身份?
墨雪口中的 “守护”,到底是守护什么?那些被墨雪暗杀的人,真的是 “杀一人救千万人” 吗?
无数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从前他只想远远躲开墨雪,躲开那段被抹去的记忆,可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在他心底疯长 —— 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想知道墨雪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刚才在小木屋里,他本想追问更多,可萧夜阑哼着跑调的山歌推门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大把刚摘的野花,献宝似的递给若岚。若岚接过花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温柔,让云尘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临走前,若岚送他们到篱笆院门口。她看着萧夜阑傻乎乎地帮云尘拎着村民塞的土特产,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对云尘说:“这段时间没有任务,我都会留在这里。毕竟,萧夜阑是我唯一的族人了。”
云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看得出来,若岚在萧夜阑面前,卸下了所有属于 “绝” 的冰冷与杀意,只是一个安静温柔的普通女子。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暖,他不忍心打破。
山路走到尽头,晒谷场上,银白的穿云舟静静停泊在月光下,舟身的寒梅纹路泛着淡淡的灵光。
云尘抬头,一眼便看到了二层船舱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暖黄的灯光透过竹窗洒出来,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盏引路的明灯。
他心里一暖,快步走上飞舟的舷梯。
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轻轻拂过。云尘放轻脚步,走到洛凝的舱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师父,我回来了。”
里面立刻传来了洛凝温柔的声音,像春日融雪般清透:“进来吧。”
云尘推开门,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舱房里点着一盏琉璃宫灯,暖黄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洛凝正坐在梳妆镜前,背对着他。
她穿了那件慕沉烟送的月华流云锦礼服。
淡紫色的锦缎在灯光下流转着银白与淡紫的渐变光晕,像是将漫天月华都织进了布料里。礼服的领口裁得恰到好处,露出了她纤细优美的天鹅颈,颈间戴着一串细小的珍珠项链,珍珠的光泽与她瓷白的肌肤交相辉映。
最让人心跳加速的是礼服的背面。
大面积的镂空设计,用银线绣着层层叠叠的兰草纹样,镂空的边缘缀着细碎的水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白皙细腻的背部肌肤在镂空处若隐若现,腰线被礼服勾勒得盈盈一握,裙摆垂落在地上,铺展开一片淡紫色的光晕。
洛凝对着镜子,左手正往右臂上涂抹某种带着桃香的凝露。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抬手将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通过镜子与云尘对视。
镜子里的她,眉眼温润如玉,唇畔带着浅浅的笑意。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的脸上,今日薄施粉黛,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媚。
云尘站在门口,手里的布包 “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见过洛凝穿素白的布裙,清雅如莲;见过她穿墨绿色的礼服,端庄大气;却从未见过她穿这样的裙子。淡紫色的月华锦衬得她肌肤胜雪,镂空的设计又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将她女性的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个舱房仿佛都因为她的存在,变得格外温柔起来,伴着若有如无的桃花香,让云尘完全怔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凝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本来想着,明天就要到云渺山了,今晚试试这件衣服。苏大家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就是…… 款式有些大胆,不是我平日里的风格,恐怕只能私底下穿了。”
云尘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包,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往镜子里瞟。他结结巴巴地说:“好…… 好看!特别好看!师父,你穿这个…… 真的特别好看。”
洛凝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笑容像春日里盛开的桃花,明媚又温柔,眼底带着一丝女性被夸赞后的满足与娇羞。
她将手臂上的凝露摸匀,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从梳妆台上拿起那个素白的小瓷瓶,转过身看向云尘,“正好你回来了,过来帮为师个忙可好?”
云尘连忙点头,快步走过去:“师父您说。”
洛凝转念似乎又有些后悔,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瓷瓶递给他。
她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就是子妍给的那瓶醒春露。这些日子我刚恢复形体,经脉总是有些酸疼,涂抹这个能缓解不少。只是…… 只是背部我自己够不到。今天正好穿这件衣服,方便些,就麻烦你帮我涂一下吧。”
云尘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却感觉自己的手心像着了火一样发烫。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 地擂着胸腔,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好的......”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洛凝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他。她轻轻抬手,将礼服背后的系带解开了一些,让镂空的部分更大了些,露出了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云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狂乱的心跳。他拔开瓷瓶的塞子,倒出一点透明的凝露在手心。凝露质地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清香,和他前几天闻到的洛凝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他将双手合在一起,轻轻搓了搓,让凝露在手心均匀化开。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上了洛凝的背部。
掌心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云尘听不到窗外的风声,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只能感觉到指尖下那片温热细腻的肌肤,和凝露滑过的微凉触感。
桃花的清香混着洛凝身上独有的草木清气,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让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时背部的轻微起伏,能感觉到她肌肤下血管的微弱跳动,能感觉到月光落在她背上时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镜子。
镜子里的洛凝,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羽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勾勒出优美的线条,淡紫色的月华锦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云尘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手里的瓷瓶,“哐当” 一声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舱房里的寂静,也让云尘猛地回过神来,心想好在塞子已经塞上,否则变浪费了这宝贵凝露。
他慌忙弯腰去捡瓷瓶,却正好撞上了同时弯腰的洛凝。
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柔软的触感传来,带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云尘抬起头,正好对上洛凝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映着他慌乱的身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笑意。
停顿了几息,两人都默契的别过头去,各自分开。
窗外,月光正好,云海翻涌。
舱房里,暖黄的灯光静静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和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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