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锋殿内，白玉地砖映着穹顶垂下的长明灵灯，冷白的光洒在两侧端坐的长老身上，将一张张凝重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殿中央的紫檀木长案上，摊着一幅展开的灵界全图，东大陆百花谷的位置，被人用朱砂笔重重圈了三道，刺目的红痕像一道淌血的伤口。
南铃坐在宗主之位上，鹅黄色的宗主锦袍穿在她身上还略显宽大，往日里总是弯着笑眼的小姑娘，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案几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御灵宗那些人怎么敢的！” 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慕谷主那么厉害......”
铸剑长老钟炎君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般立在殿中，粗粝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郁：“宗主息怒。此事也是今日早朝时，负责打探东大陆动向的弟子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据说是半月前，御灵宗的金丹长老雷陨上人，在百花谷界内离奇被人暗杀，死状极惨，连神魂都没能留下。”
云尘站在月凝裳身侧，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雷陨上人。
那个在密林里将他逼入绝境，最后被墨雪天字号绝以黑线分尸的金丹长老。
他当时只想着尽快脱身，却没想到这笔账，最终还是算到了百花谷的头上。慕青鸾平白替墨雪背了这口黑锅，想来也是憋屈得很。
“御灵宗宗主陆临渊当即就带着人打上了百花谷，要求慕谷主交出凶手，还要赔偿十万灵铢、百株千年灵药。” 钟炎君继续说道，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百花谷自然不肯认这笔账，双方在百花谷边界谈了三日，最终不欢而散。三日前，御灵宗便正式发兵，围攻百花谷山门。”
余婆婆拄着碧绿竹杖，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门派之争，牵一发而动全身，御灵宗敢如此兴师动众，必然是有胜券在握的底气。”
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云尘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忘川剑的剑柄，心里飞速盘算着。
慕青鸾已是元婴中期修士，又修成了业劫红莲，一身实力在灵界元婴境中也算得上顶尖。陆临渊不过元婴初期，绝不可能是慕青鸾的对手。
他们敢围攻百花谷，要么是藏了什么足以克制业劫红莲的底牌，要么是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撑腰。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一紧。慕青鸾虽然有些狡猾，但两人在那间密室里共同经历了生死关头，终究过命的交情。如今她有难，自己做不到袖手旁观。
更何况，小雅还在百花谷里。
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南铃身后，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的小姑娘。每次看到她，云尘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洛凝。
若是百花谷破了，小雅那样柔弱的性子，不知会遭遇怎样的劫难。
“那还等什么！” 南铃急得直跺脚，一把抓住身侧月凝裳的衣袖，眼眶红红的，“师父！我们现在就点齐剑宗弟子，去救百花谷！慕谷主是好人，小雅姑娘也在那里，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宗主三思！” 余婆婆立刻站起身，对着南铃深深躬身，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剑宗百年来，从不插手灵界东大陆的事务，与百花谷更是素无往来。此次贸然出兵，不仅会打破剑宗中立的立场，还会引来东大陆各大宗门的忌惮，后患无穷！”
“可是……” 南铃咬着唇，“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百花谷被灭吗？”
“南铃。” 云尘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清醒，“你现在是剑宗宗主了，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代表着整个剑宗的立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凭着一时冲动行事。”
他走到灵界地图前，指尖落在百花谷与天枢城之间的那片广袤雪原上，沉声道：“更何况，天枢城与百花谷相隔万里，中间隔着茫茫雪原，就算我们现在立刻出发，日夜兼程，最快也得两个多月才能赶到。”
南铃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看着地图上那道长长的距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她无力地瘫坐在宗主之位上，肩膀微微耷拉着，像只泄了气的小麻雀，声音闷闷的：“那怎么办啊…… ”
长老们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月凝裳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路途遥远，我倒知道有一人能解。”
钟炎君和余婆婆对视一眼。
“执剑长老说的难道是……” 钟炎君话刚说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慵懒妖娆的笑声，像春日里最软的风，勾得人心尖发痒。
“哎呀，意剑仙可是想起我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位女子，正是水墨剑仙陌子妍。她方才沐浴初罢，一身松弛飘逸的墨色烟罗长衫随性束身，衣料轻薄如烟、雅致灵动，衬得身姿纤秾合度、风姿绰约。
乌黑湿润的长发松松垂落肩头，几缕微凉水汽萦绕周身，添了几分慵懒缱绻的气韵。她步履轻盈，赤着玉足踏在寒凉的白玉地砖上，身姿曼妙，一举一动皆自带风情，眉眼间尽是随性洒脱的妩媚，却无半分轻浮艳俗。
云尘看到她这般随性悠然的模样，脸颊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不敢随意直视。钟炎君也略显局促，尴尬地轻咳两声，转头望向殿顶雕花横梁，借此掩饰心绪。
唯有月凝裳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绝代风姿，不过是寻常景致。她淡淡开口：“你来了。”
“来给小弟弟赔礼道歉呀。” 陌子妍娇笑着，莲步轻移，径直走到云尘面前。她微微俯身，桃花眼弯弯地看着他，吐气如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还小弟弟这个人情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云尘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他的脸颊更烫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前辈说笑了。”
南铃还是第一次见到陌子妍，好奇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歪着头问道：“这位姐姐，你是谁呀？你真的有办法能很快到百花谷吗？”
陌子妍直起身，转头看向南铃，眼睛一亮，走到她面前，伸手掐了掐她软乎乎的小脸，笑得花枝乱颤：“哎呀，这就是剑宗新任的小宗主吧？长得真可爱。”
南铃被掐得脸颊通红，却也不恼，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陌子妍松开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抬起右手，素白的指尖轻轻一挥。
只见一道水墨灵光从她指尖飞出，在空中缓缓展开，化作一幅数丈长的水墨画卷。画卷上，青山隐隐，绿水迢迢，漫山遍野的鲜花开得如火如荼，正是百花谷的远景。更神奇的是，画中的水墨竟然在缓缓流动，如活的一般。
“喏，就是这个。” 陌子妍指着画卷，笑着说道，“这是我早年游历百花谷时画的《花间集》，只要穿过此画，瞬息之间，就能抵达百花谷。”
“哇！好厉害！” 南铃一拍手，喜上眉梢，眼睛瞪得溜圆，“我知道了！你是水墨剑仙陌子妍前辈！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位漂亮的大姐姐！”
“小宗主嘴巴真甜，姐姐喜欢！” 陌子妍笑得更开心了，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云尘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幅流动的水墨画卷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他上前一步，对着陌子妍深深躬身：“恳请前辈带在下过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并非剑宗弟子，此次前去百花谷，只是以个人名义相助。我的介入，不会给剑宗带来任何麻烦。”
月凝裳闻言，转头看向他。素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寒潭似的眸子里，却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沉默了下来。
“没问题呀。” 陌子妍爽快地答应了，对着云尘眨了眨眼，“之前把小弟弟关进画里，这次正好赔罪。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在走之前，我得先卜上一卦。”
说着，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古朴的铜制摇签筒，随手晃了晃：“我这人出远门，都要先算一卦吉凶。”
“哗啦哗啦 ——”
竹签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大殿里回荡。只见她手腕轻轻一抖，一支竹签从签筒里飞了出来，打着旋儿掉在了云尘的脚边。
云尘弯腰，将那支竹签捡了起来。只见竹签上，用朱砂笔写着两个大大的黑字。
陌子妍饶有兴致的问他：“是什么？”
云尘看了看签，又抬头看向陌子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前辈，是…… 大凶。”
陌子妍先是一愣，随即眉眼轻挑，身姿微倾，一副风情流转的模样，桃花眼盈盈望着他，故作嗔怪道：“油嘴滑舌。”
云尘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脸颊泛红，想要开口解释，又知晓对方是有意打趣，无奈啧了几声，最终也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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