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尘握着忘川剑的手微微收紧,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臂的伤被夜风一吹,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双经历过尸山血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退意,只有淬了冰的冷静。
雷陨上人三角眼眯起,沟壑纵横的脸上扯出一抹阴恻恻的怪笑,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业劫红莲果然名不虚传,唐奎这废物死得不冤。只是可惜了,这等神术落在你个毛头小子手里,纯属暴殄天物。”
云尘一言不发,指尖同时催动冰魄灵力与业火,冰火两股力量在忘川剑剑身交织,发出滋滋的轻响,剑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没有主动出击,只是死死盯着雷陨上人的动作,全身肌肉绷紧,等着对方出手的瞬间,捕捉那万分之一的破绽。
“不知死活的东西。”雷陨上人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黑袍袖中金光一闪,九根筷子长短的金针破空而出!
那金针通体鎏金,针尖泛着幽蓝的雷光,速度快到极致,竟硬生生撕裂了空气,带出阵阵震耳欲聋的雷鸣。九道金光分袭云尘周身大穴,上下左右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方位,根本不留半分余地。
云尘瞳孔骤缩,脚下诡谲步法踩至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辗转腾挪,忘川剑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冰蓝色的灵力尽数灌注剑身,狠狠朝着飞来的金针挑去。
“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接连炸响,火星在漆黑的林间四溅,他拼尽全身灵力,堪堪拨开了八根金针。可金丹境的灵力太过磅礴纯粹,最后一根金针哪怕被剑刃挑中,也只是微微偏了轨迹,依旧带着无匹的穿透力,狠狠扎进了他的右臂!
针尖入肉的瞬间,狂暴的雷灵力便顺着伤口疯涌而入,像无数条带电的毒蛇,瞬间窜遍了他整条右臂。云尘只觉得右臂一阵天旋地转的麻痹,骨头缝里都像是被雷电狠狠碾过,五指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握剑的手一松,忘川剑“哐当”一声砸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刚想调动丹田灵力逼出雷力,剩下的八根金针已然折返。这一次速度更快,雷鸣更烈,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噗噗噗”几声闷响,金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双膝、手腕、脚踝的各处关节!
每一根金针都带着毁天灭地的雷灵力,八道雷电在他经脉里疯狂冲撞、交织,云尘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被万道雷电狠狠劈中,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剧痛。
他闷哼一声,再也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随即整个人摔在了冰冷的泥土里,连动一根手指都要承受撕裂般的痛楚。
雷陨上人见状,发出一阵沙哑的怪笑,缓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黑袍扫过地上的血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云尘,随即弯腰,粗糙的手掌狠狠揪住了云尘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少年的脸上沾着泥土与血污,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淬了冰的冷意,死死盯着他。
雷陨上人看着这双眼睛,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气,阴恻恻道:“说,业劫红莲的功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云尘牙关紧咬,喉间溢出的血沫顺着下颌滴落,他死死咬着牙,半个字都不肯说。唯一能动的左手指尖,藏在袖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起丹田内仅剩的业火。
就在雷陨上人凑近了脸,想再逼问一句的瞬间,云尘眼中寒芒乍现,左手指尖猛地一弹,那点凝聚了他全部余力的业火,如同离弦之箭,狠狠朝着雷陨上人的面门弹去!
这一击快到极致,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搏杀之术,拼的就是近身的出其不意。可雷陨上人毕竟是金丹境的老牌修士,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甚至连动都没动,只是周身骤然爆发出一层幽蓝色的雷灵力护罩,那点业火刚碰到护罩,便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滋啦”一声,瞬间被狂暴的雷力弹开,湮灭在了夜风里。
雷陨上人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更重,揪着云尘的头发狠狠往地上撞了一下,“你的业火,还嫩了点!”
云尘的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上,瞬间磕出了一道血口,眼前阵阵发黑,最后一丝灵力也彻底耗空,连指尖都再也动不了分毫。
就在这时,那两个侥幸活下来的御灵宗筑基修士,连忙跑了过来,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云尘,脸上满是怨毒与后怕。
其中一人狠狠踹了云尘一脚,咬牙切齿道:“长老,这小子太过阴险,出手狠辣,唐师兄都死在了他手里!要不我们还是先把他的手脚筋挑了,免得路上再出什么幺蛾子!”
另一人也连忙附和:“没错!这小子邪门得很,业火更是霸道,废了他的修为,断了他的手脚,看他还怎么耍花样!”
两人说着,便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兵刃,寒光闪闪的刀刃,就要朝着云尘的手脚砍去。
可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前一秒,两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狰狞笑意还未散去,瞳孔却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下一秒,只听“噗通”两声轻响,两颗脑袋齐齐从脖颈上滚落,滚到了云尘的脚边,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一根细到极致的线,瞬间切断的,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雷陨上人瞳孔骤缩,猛地松开了揪着云尘头发的手,身形暴退三丈,周身雷灵力瞬间暴涨,幽蓝色的雷光在他周身噼啪作响,厉声大喝:“谁?!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夫滚出来!”
林间夜风骤起,吹得枝叶疯狂摇曳,树影重重,如同鬼魅。一道黑影在树丛中不断闪烁,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道残影,根本看不清身形,更捕捉不到半分灵力波动。
雷陨上人死死盯着林间的动静,手中雷法疯狂凝聚,***光翻涌,可无论他的神识如何铺展,都根本锁定不了对方的身影,那道黑影就像融入了夜色里,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我乃御灵宗雷陨上人!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还望现身一见!莫要为了一个无名小子,惹火上身,伤了和气!”雷陨上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甚至连他的神识,都能完全避开。
他的话音刚落,林间四面八方,突然射来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线!
那黑线黑得纯粹,仿佛能吞噬光线,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瞬间便缠上了雷陨上人的四肢、脖颈、腰腹,甚至连他凝聚雷法的双手,都被黑线死死缠住!
不过眨眼之间,雷陨上人便被无数黑线捆得结结实实,四肢被强行拉开,整个人被吊成了一个大字型,悬在了半空中。
他周身的雷灵力疯狂爆发,想要挣断黑线,可那黑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到了极致,任凭雷光如何劈砍,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里。
雷陨上人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满眼的惊恐与骇然,再也没了半分金丹长老的威仪,扯着嗓子尖叫道:“道友饶命!道友饶命啊!是老夫有眼无珠,冲撞了道友!求道友放我一条生路,老夫愿献上所有身家,从此再也不敢踏足此地半步!”
回应他的,是林间一道清冷又漠然的女声,没有半分温度,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天诛。”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缠在他身上的黑线,骤然疯狂收缩、绷紧!
无数道锋利到极致的切割力瞬间爆发,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雷陨上人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黑线切成了无数细碎的肉片,混着鲜血与碎骨,哗啦啦洒了一地。
随着雷陨上人彻底身死,扎在云尘关节处的金针,瞬间失去了灵力支撑,上面附着的雷力也烟消云散。
云尘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咬着牙,用还带着麻痹的手,一根根拔掉了身上的金针。
经脉里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可他硬是一声没吭,直到九根金针尽数被拔下,扔在地上,才扶着身边的古树,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黑影消失的密林深处,指尖握紧了地上的忘川剑,喉咙里带着沙哑,低声自语:“是谁?”
话音刚落,林间的夜风忽然停了。
一道黑衣身影缓缓凌空而降,足尖轻轻点在了那些还未散去的黑线上,身形稳如磐石,仿佛那些细如发丝的黑线,是坚实的地面。
一轮圆月悬在她的身后,银辉洒在她的黑袍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像一柄藏在黑夜里的绝世利刃,锋芒尽敛,却又带着能轻易收割性命的恐怖力量。
她背对着云尘,双手负在身后,黑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像烙铁般狠狠烫进了云尘的脑海里: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我身在暗,我心如辉。”
这十六个字入耳的瞬间,云尘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炸开——雪夜的刺杀、染血的剑刃、墨色的天字号令牌、还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有人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念着这十六个字。
他明明听过无数次,熟悉到了骨子里,可无论如何拼命去想,都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听过,究竟是谁,在他耳边念过这句话。
剧烈的头痛袭来,云尘踉跄了一下,扶着树干,死死咬着牙,看着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
“你......你究竟是......”
那女子缓缓转过了半边身,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张白玉雕琢的辟邪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如同寒星般的眼眸,还有线条利落的下颌。
她的目光落在云尘身上,带着几分复杂,几分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熟稔。
她薄唇轻启,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念出了自己的称号:
“墨雪,天字号,绝。”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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