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降星计划。
沈念。
这个名字，像一根扎进肉里三年的锈钉，猛地被人一脚踹了进去！
她以为这个身份早就随着那场大火和漫天血色，被烧成了灰，埋进了土。
没想到。
陆天阔就这么轻飘飘地，把它翻了出来。
搁在膝上的手，指甲死死抠进掌心，传来刺痛。
但她的脸，没有一丝裂痕。
楚星眠抬眼，直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点头：“是。外围实习生，只负责录入数据，没接触过核心。”
陆天阔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好。”
“我需要的就是没接触过核心的人。太了解，反而碍事。”
他将一份文件推过来。
封面上，“SS级绝密”的红色印章，刺得人眼睛生疼。
“禁咒部有星之祭司的内鬼，卫长下令彻查。情报显示，司徒烬的异常，可能和三年前的‘沈念事件’有关。”
“沈念”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楚星眠的太阳穴上。
耳边嗡的一声。
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盲眼少女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强迫自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压下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语气里的困惑恰到好处。
“‘沈念事件’的卷宗全部物理封存。现在，需要重新调阅。”
陆天阔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将楚星眠整个人笼罩。
“档案室人手不足，你熟悉当时的编码，是最佳人选。”
“这是命令。”
楚星眠的脑子转得飞快。
陷阱。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阳谋。
陆天阔哪是要整理档案，他分明是拿“沈念”这两个字当鱼饵，要看看这禁咒部的水池里，到底哪条鱼会先忍不住跳出来！
而自己，就因为那段该死的实习经历，成了第一个被扔上砧板的诱饵。
没得选。
拒绝，就是自曝。
“我明白了。”楚星眠站起身，接过文件，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服从命令。”
“很好。”陆天阔点头，“去临时办公区待命，莫小葵会带你过去。”
走出审讯室，晨光刺眼。
楚星眠被带到大厅角落，几张临时桌子摆在那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她被安排在窗边。
不远处，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正拿着抹布，一下，一下，机械地擦着落地窗。
是陆沉。
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是那个没人会在意的透明人。
楚星眠坐下，借着去倒水的功夫，绕了个圈，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没停。
只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端着水杯的左手在身侧，飞快比了几个手语。
——档案室。
——沈念。
——陷阱。
陆沉擦玻璃的动作，出现了一个连半秒都不到的停顿，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单调的频率。
但他收到了。
楚星眠回到座位，开始翻看文件。
陆沉擦完玻璃，推着他的清洁车，慢悠悠地拐进了通往档案室的走廊。
走廊里光线昏暗，全是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他低着头，拖把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余光却像雷达，扫过每一个角落。
档案室厚重的金属门紧闭。
门外，两名审计特勤像雕塑一样站着，正好卡在监控的死角。
物理潜入？不可能。
陆沉的拖把停在他们几米外，弯腰，开始擦拭墙壁。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抱着一摞档案盒，吃力地挤了出来，胸牌上写着：莫小葵。
她脸色惨白，抱着盒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样？陆审计官要的东西呢？”一个文职人员上前接应。
陆沉低着头，她们的对话清晰无比。
“找到了……但是……”莫小葵的声音在发抖，“陆审计官非要那份编号‘X-03’的原件……还说，必须在今晚零点前，完成所有数据核对！”
“X-03？那不是永久封存的卷宗吗？听说……”
“嘘！”莫小葵吓得魂都快飞了，压低声音，“别说了！他让我们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三号临时阅览室，那里……信号全屏蔽。”
两人抱着东西匆匆离开。
陆沉的动作没停。
X-03号卷宗。
三年前，楚星眠录入的最后一批数据，标记就是“X-03-附录”。
核心内容，正是关于“异常高灵能污染体”的初步判定。
那个污染体，就是沈念。
这不是试探了。
这是死局。
陆天阔要用这份档案，把所有藏在水下的鱼，一次性全炸出来。
中午，楚星眠被允许进入档案室。
一排排金属档案架，像沉默的巨人。
她在莫小葵的指引下，走向深处。
“就是这里了，‘X’系列的卷宗都在这。”
楚星眠假装翻找，目光飞快扫过，最终落在一面不起眼的墙壁，那里挂着一面整理仪容的镜子。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存放“X-03”的七号保险柜前，假装检查锁扣。
指尖划过，冰冷的触感，和一丝微弱的灵能波动让她心头一跳。
微型灵能感应锁！
暴力破坏，或者未经授权的灵能探查，里面的灵能炸弹会瞬间引爆，把一切都炸成飞灰！
低头的瞬间，她将口袋里的一面小化妆镜，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塞进了档案架底部的凹槽。
镜面，正对保险柜。
“这边的编码太乱了，我去门口核对下总目录。”她直起身，对莫小葵说。
楚星眠站在门口，背对档案室，假装翻看目录册。
她的余光，精准捕捉到远处走廊地面上，那辆缓缓移动的清洁车。
陆沉！
楚星眠的右手食指，在目录册边缘快速敲击起来。
那富有节奏的敲击，是一段清晰的摩斯密码。
通过她布置的小镜子，反射到墙上的大镜子，再折射到走廊……
“三排。七柜。新锁。灵能感应。”
信息送出。
走廊尽头，陆沉推着清洁车拐进杂物间。
他将工具一一归位，脸上依旧是那片死水般的平静。
但他的脑中，正在疯狂计算。
零点，是陆天阔的最终时限。
审计特勤的换班时间，是晚十一点五十五分。
中间，有最多不超过三十秒的空窗期。
他需要在这三十秒内，避开监控，穿过死亡区域，无声解除灵能锁，拿到卷宗，换上伪造件，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陆沉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继续擦拭地上的血迹，仿佛那个即将到来的午夜杀局，与他毫无关系。
夜幕降临。
晚十一点四十五分。
随着陆天阔一声令下，禁咒部大部分楼层的灯光，分批熄灭。
整栋大楼，逐渐陷入一片沉寂。
只剩下零星的灯光，像一只只窥探着猎物的冰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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