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挪内心不服,却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质疑官家。枫桥体察到官家圣意,躬身持笏道:“是臣等办案失察,还望官家恕罪。”
赵佶鉴于他认错态度尚可,便未再追责。
下朝后,挪挪埋怨道:“你怎么不说清楚啊?”
他解释道:“说得清楚吗?宦官出身若能生娃,那还能叫宦官吗?”
郑小七得知此事,琢磨半晌,揣摩当时李景的口气,他的直觉告诉他,并不像谎言。
他又继续说道:“我们先不管李景到底有没有说谎,我们所得到的只是一个终日见不到的人的口供而已,何况口供要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证据。”
枫桥暗暗自责,也怪自己太心急了。挪挪灵机一动,他们曾在八年前结识户部尚书上官秦,想必上官秦定会帮忙。
许是多年未见,她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渐渐忆起曾与上官怜儿依依不舍的告别场面。
西坊街,仿佛这里的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赶到上官秦府邸,目睹门上两张布满灰尘与蛛网的官府封条,不由让他们心头一紧。
枫桥顿生不祥预感,上官秦父女究竟经历怎样的变故,致使封条禁锢了双腿。封条拦住他们的路,却拦不住他们要一探究竟的心。
郑小七走到一位摆摊的百姓身边,问道:“阿婆,我们是来探亲的,门上的封条可是这户人家犯了事?”
“你是说上官府啊,老身听说当年上官秦得罪官家,父女俩被流放而后遭到追杀,后来这里就被封了。”
枫桥急切地上前问道:“父女俩如今身在何处?”
“唉,好像……好像都死了。”
枫桥默然良久,挪挪闻言眼眶泛了红,目光凝滞。如今,唯一能够揭晓答案的,便只有官家赵佶一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阿婆的话或许有不实之辞,也许上官父女可能还在世,并非天方夜谭。
沈娘子见二人神思忧郁,连忙上前安抚。她以为当下最稳妥的办法,是要向官家问个清楚,再做打算。
挪挪觉得此话在理,若枫桥还想为上官秦申冤,这一趟他必须去。
枫桥心头一紧,沉声说道:“我只有这一条命,如果惹怒官家,我脑袋是不够砍的!”他见众人无动于衷,便彷徨不定。
众人回到客栈,枫桥沉思半晌。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从抽屉中拿出几炷沉香,将它点燃。他立在香炉前,沉香袅袅,反复思虑着该如何开口。
文德殿,他向赵佶坦言,八年前与上户部尚书上官秦相识已久,算得上知己好友。今日再次拜访,不承想门前的封条蒙灰已久。
此话一出,赵佶缓缓忆起陈年往事。
六年前的初秋,大宋与西夏在边境常有战事。战乱持续数月,西夏一直处于优势,几乎场场完胜。赵佶为此忧国忧民,朝堂上,众臣出谋划策,却各执己见。
国难当头,蔡京作为一品太师,提议效仿真宗的宋辽澶渊之盟,岁赐西夏以平息战事。
赵佶自是认为太师的提议言之有理,可岁赐并非小事,故想征得满朝文官半数以上的赞许。当问到上官秦时,他给出的建议却大相径庭。
上官秦认为,不过是边境地区的小范围战役。他提议朝廷派精兵力压西夏,使大宋与西夏边境不再起战事,不必签订不平等条约。
蔡京听不下去,他火冒三丈地质问上官秦,为何要签订和议。上官秦自知是为大宋安康与百姓不被流离失所。
“蔡太师息怒,可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何况我大宋颜面又何存?”
上官秦继续进言,若此时不做出点牺牲,恐怕西夏会得陇望蜀,进而南下侵宋。他又强调,这并非危言耸听,待到南下侵宋,牺牲的百姓恐怕会比今日多出百倍不止。
上官秦字字恳切道:“心怀鸿鹄之志,方能高瞻远瞩。岁赐实则国之耻辱,望官家三思而后行。”
一旁的蔡京见赵佶脸色微沉,便厉声喝道:“上官秦,你好大的胆子!敢说官家无鸿鹄之志?”
“不敢……不敢。”
蔡京启奏,上官秦这等欺君误国之臣,与欺君罔上又有何分别。作为户部尚书,胆敢在朝堂之上大言不惭。
蔡京又理了理思绪道:“官家,上官秦欺君罔上,依我大宋律例是死罪!”
赵佶指尖微颤,不禁倒一口凉气。上官秦为官二十余载一直兢兢业业,是他最器重的文官之一。但事已至此,如不惩治上官秦,恐难以服众。
最终,他将上官秦及其亲眷流放至崖州。
“什么?流放?”枫桥眉头紧蹙地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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