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前一夜，整个科考站区安安静静。
天色彻底暗下去，综合楼的灯火全都亮了起来，走廊上没什么来往的人影。大部分队员吃过晚饭，就各自回了休息方舱。食堂那边还有人在收拾碗筷，图书角零星几个人翻着杂志，走廊远处，有人打电话，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萧墨已经把出行背包收拾妥当，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沉甸甸，但还在自己背负的承受范围之内。他把背包搁在玄关，推开门，打算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一点热水。
走廊的照明灯调得偏暗，只有安全出口那块指示牌，幽幽泛着绿光。走到走廊拐角，他看见姜星雨立在最靠里的那扇窗户前，背对着自己，手上捧着一杯热水，目光定定望向窗外。外头就是茫茫冰架，夜色下黑沉沉一片，几乎看不清景物，可她看得格外专注。
萧墨脚步放得很轻，慢慢走过去。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望过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过来。她伸手，把手里那杯热水递过来。
“明天就要出发，今天多喝点，路上环境干燥缺水。”
萧墨接过来，抿了一口。
姜星雨又转回身，继续望着窗户外的沉沉夜色。
“这一趟五天，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到了内陆点位，你先把设备布设到位，我出去做实地预检。设备这边就交给你盯着。真遇上突发状况，优先用对讲机呼叫。要是呼叫不到我，立刻启动中继站，把通信信号打通。”
“我记下了。”
“还有，那边的气温要比站区更低。你的设备开启防冻模式的时候，记得把外部照明灯关掉。白天倒无所谓，夜里千万不要亮灯，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他。走廊光线昏暗，安全出口的绿光落在她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青绿色，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上次那个冻伤脚的队员，邻站传过来消息，三根脚趾保住了，另外两根做了截除。人平安，走路不受影响。”
“那算是万幸。”
“嗯。”姜星雨重新转回脸，望向窗外。片刻之后，把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将搪瓷杯搁在窗台，转过身正对萧墨。
“明早六点，装备室门口集合，别迟到。”
“好。”
她迈步朝着自己的宿舍走，走出几步，脚步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全程就我们两个，路上互相多照应。”
“没问题。”
她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走进屋子，房门轻轻合上。
萧墨还站在走廊，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也将空杯摆到窗台，转身回自己房间。推开门，背包搁在床边，他坐到床沿，望向窗外。夜色里的冰架泛着一层冷冷的微光。他望了片刻，便躺倒在床上，合上双眼。
第二天清晨六点，两人准时在装备室门口碰面。姜星雨逐项清点核对完全部装备，微微点头。二人离开站区，两辆雪地车朝着冰盖的深处疾驰而去。身后的站区一点点缩小，最后，完全被起伏的雪梁遮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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