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的人，来得比原先预估的还要早。
早上七点多，天还朦朦胧胧没有完全亮开，两辆雪地摩托从站区那边疾驰过来，车灯扫过结着薄冰的地面，稳稳停在主屋的门前。车上跳下来两个人，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留着短发，架一副无框眼镜，一身深灰色的极地防寒服，帽子也没有戴，几缕头发被凛冽的寒风吹得乱糟糟贴在额角。她站在门外，抬眼把四周飞快扫过一遍，抬脚便朝着门口走来，身后紧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背上挎着电脑包，手里攥着笔记本，站区的老陈跟在他俩身后，步子走得要慢上一截。
姜星雨从主屋里走出来迎上前，女人当即伸出手。
“中心技术评估处，我姓林，林岚。”她跟姜星雨握了握，随即松开手，视线越过姜星雨的肩头，落向主屋那扇门，“老陈已经把大致情况跟我讲过，我过来实地看一看这套设备。”
“请进。”
姜星雨侧过身子把门口让开。
林岚迈步往里走，并没有脱靴，就站在玄关位置，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客厅，天花板、灯带、地板、玻璃窗，沙发茶几，就连厨房的灶台都没有漏掉，一圈打量完毕，她低头瞅了瞅自己沾满冰雪的靴底，又瞥了眼屋里的地板，开口问：“靴子直接踩进来，没问题吧。”
“可以。”
林岚便踩着冰碴子往屋里走，在客厅中央原地转了半圈，还蹲下身，拿指节笃笃敲了敲地板，站起身又踱到窗边，摸了摸窗框，仔细打量玻璃的情况，抬眼望过头顶的灯带，走到厨房门口朝里头望了一眼，没有踏进去，又退回到客厅正中，目光直直落向萧墨。
“你就是萧墨？”
“是我。”
“这套设备出自你的手上？”
“对。”
“还处在测试阶段？”
“嗯。”
“投入使用多长时间了。”
“从去年秋天就开始了。”
林岚轻轻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连环追问，径直坐到沙发上，从衣袋摸出一块平板翻开，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动几下，才重新抬起眼，盯住萧墨的双眼。
“设备的来源，底层系统这些，我不去深究，我只问最实在的一点，”她说道，“这套东西，南极科考作业季，能够稳定支撑多少人员，承接多大规模的任务。”
萧墨稍稍在脑子里捋了下参数，才开口回话：
“外勤小队，标准一队四个人，依靠主屋搭配休息间，刚好可以完整保障一队人的运转，如果拆分部署，中继站加上医疗间、独立休息间同时铺开，能够兼顾两支外勤小队，实际上限，还是要看任务行进的范围和行进路线。”
林岚盯着他看了短短两秒，低头又在平板上录入几行记录，抬眼看向姜星雨。
“采集到的数据我这边收好了，回去之后就上报中心，关于这套设备，后续中心会下发正式的书面文件，到时候你们按照文件的要求执行就可以。”她说完站起身，把平板收好，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又扫了一圈客厅，视线落回萧墨身上，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上面是我的联系电话，遇上状况可以直接找我。另外，中心手上有一个极地保障方向的长期项目，之后会有人主动联系你，你可以好好权衡考虑看看。”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路过姜星雨身旁，脚步又短暂停下，低声丢下一句：“你带的这个人，本事是真的不错。”
林岚跨过门槛，登上雪地摩托，那名年轻的随行人员跟在她身后，两台车子引擎轰鸣，朝着站区的方向驶远。老陈并没有跟着一块儿走，站在主屋门口，目送摩托的车灯彻底消失，才转回头看向姜星雨与萧墨。
“林岚这个人，口风一向很紧，能从她嘴里说出一句不错，那就是实打实的认可，中心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把文件批下来，你们提前做好准备。”老陈伸手拍了拍萧墨的肩膀，“干得漂亮。”讲完，他便转身往站区的方向走了。
姜星雨立在门口，望着老陈走远的背影，隔了一小会儿，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萧墨。
“那个长期项目，你打算接吗。”
“我还没有想明白。”
“等你拿定主意跟我说一声，合同条文我帮你过一遍。”姜星雨说完，转身往主屋里面走，刚迈出两步，脚步停住，人没有回过头，“刚刚对外应对，你的表现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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