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徒步将近两个钟头，地上的积雪越积越厚。
起初落脚还能实实在在踩到底，再往后每抬一步，小腿大半截都会陷进雪层，想要拔出来，还得先把靴子从积雪里头挣开。姜星雨走在前头，步子依旧稳当，只是步速慢慢降了下来，她时不时会停下，拿靴尖扒开表层浮雪，查验底下冰面的状况。萧墨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踩实的脚印前行，能省不少力气。
北风从正面卷过来，风力不算猛，却是那种干透刺骨的寒，刮在脸颊上，就跟砂纸轻轻来回蹭过似的。整片天空蒙着一层匀净的灰，看不见云朵，也寻不到太阳，茫茫冰盖平平铺向遥远的天际，四下望过去，空空荡荡，什么景物都没有。
走到第三个钟头，姜星雨停下脚步，屈膝蹲下身，褪下手套，手掌贴在冰雪交杂的地面，片刻之后才站起身，抬眼望向前方。
“到地方了，就是前头那片凹地。原先这儿立着雪面标记杆，现在已经找不见了。”
她往前又挪出一小段，脚步放得极慢，萧墨紧随而上，那处凹地比周边地势低下去半米，凹地边缘被狂风堆起积雪，围出一圈矮矮的雪墙。凹地底部露出半截歪斜的杆子，杆顶的雪面警示旗早被大风撕扯得只剩零碎布条，在风里不停抖荡。杆子周边的雪面裂开一道缝隙，自杆底朝西边一路延展，缝隙宽处，足足可以塞进去一只拳头，手电光束照下去，完全望不见尽头。
姜星雨蹲在裂缝旁边，从背包口袋摸出手电拧开，光柱朝下探进裂口，大半光亮直接被幽深的黑暗吞掉。她微调手电的角度，试着再往深处照，依旧探不到底。她关掉手电，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关节发出一声闷响。
“比图纸标注的规模要大。”她的声音不高，被横吹的风扯得有些发散，“上个月勘察还没有这道裂谷，是新生成的，和南边那处冰裂属于同一体系，还在持续扩张。”
萧墨也蹲下身凑近观察，裂缝边缘的冰层通透，隐约能窥见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收回手，直起身看向姜星雨。
“那这个观测点位，还能不能继续使用。”
“用不得了。裂缝向西延伸，刚好穿过原定架设设备的区域，照这个趋势继续裂开，整套仪器都会坠进冰缝。”她把帽兜紧紧拉紧，望向萧墨，“往回走吧，这个点位直接废弃，回去重新规划行进路线，绕到裂缝的北侧，路程会多出不少，但至少人跟设备都安全。”
“听你的安排。”
姜星雨瞥了他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动，没有多说半个字，转身便踏上返程，刚迈出两步，又骤然顿住。
“等一等。”
她再度蹲下身，从背包掏出一小截短绳，把歪倒的雪面标记杆用力扶正，拿绳索牢牢捆扎加固，又捡来几块沉实石块，压在杆子底部。做完这些才站起身，拍掉掌心里沾着的碎雪，“标记得保留住，万一后续有外勤队员过来，好歹能看见警示。”
“明白。”
她调转方向继续赶路，萧墨跟在身后，侧风卷着细碎雪粒扑面打来，回程的脚步比来时更快，踩得依旧扎实，两人顺着来时留下的脚印往站区折返。
等回到科考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综合楼的灯火尽数点亮，烟囱悠悠冒出一缕缕白烟。姜星雨走到综合楼门前，伸手推开舱门，回过头交代。
“今天下午我把新的勘察路线绘制完毕，明天走上报流程。你夜里记得把中继站设备回收，北边这条旧通信链路已经派不上用场，后续迁移到新路线点位。”
“好。”
她推门走进楼内，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萧墨在门口伫立片刻，才转身走向那间实体化出来的主屋，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站上其余外勤人员还没有归返。
他走到厨房烧上一壶开水，泡好一杯热茶，坐到沙发上，从衣袋摸出那枚罗盘，掀开盒盖，指针轻轻晃荡两下，稳稳定格，指向正北。他静静端详片刻，合上盖子收妥，把杯里的茶水喝尽，站起身，打算出门去回收那套中继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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