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口的柏油路修到了石坪桥头,再往东就断了。
断得比之前更彻底。整段路基被震得陷下去两米多,露出底下的黄土层和几根断掉的涵管。县公路段的推土机停在桥头,铲斗歪在一边,履带陷在泥里。几个穿橘色工装的人蹲在路边,拿铁锹往坑里填碎石。路边的警示牌是新插的,红白条纹,上面写着“前方路基塌陷,禁止通行”。牌子底下的土还是湿的,鞋底踩上去往下陷半寸。桥下的河水比前几天浑了,裹着泥沙往下游淌,水面上漂着几根断树枝和一只翻倒的塑料桶。
萧墨和夏知雨站在桥头。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湿泥和柴油的混味。夏知雨把毛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下巴搁在领口里。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贴到脸上,她抬手拨了一下,又贴回去。没再管。目光落在桥那头,看了一会儿,转身朝镇子里走。步子不快。可比来的时候短了半步。
萧墨跟在旁边。两个人在主街上走了一段。街边的铺子有的开了门,有的还关着。一个卖馕的摊子支在门口,馕坑里冒着烟,空气里有一股焦香。夏知雨经过摊子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馕坑。继续走。没有买。
走到粮站院门口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短。响了两下。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手伸进口袋,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马上接。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手机。铃声响到第五下,她划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朵上。转身朝院子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萧墨。站在槐树下面。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往前弓着。
萧墨站在院门口。没有跟过去。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微微低着。偶尔点一下。偶尔嗯一声。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可节奏是紧的。对方在说。她在听。
听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可院子里静。每个字都飘过来。
“我知道。假超了五天。我尽快。”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她嗯了一声。
“这边还有几个伤员。等交接完我就回去。”
又听了一阵。她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点。没完全松。
“行。我知道了。后天。后天我坐车回去。”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锁屏。塞回口袋里。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转身。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头都伸着。伸了两秒。收起来。握了一下。又松开。转过身来,看着院门口的萧墨。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阳光从槐树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的黄土上。夏知雨先迈步。走到他面前站住。她的表情和刚才接电话前没什么两样。可眼睛里的光比之前暗了一点。她看着他。
“医院打来的。科室缺人。主任说我的年假超了。后天必须回去。”
萧墨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
“这两天交接完我就走。”她道。声音很平。说完之后,她的手从口袋里又抽出来,在身侧垂了一下。然后走到主屋台阶旁边,拿起那只晾着的搪瓷缸。翻过来。看了看。里面没水。干的。她把缸子搁回原位。转过来,看着他。
“你明天还走吗。”
“不走。等你走。”
她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然后朝医疗间走去。推门进去。门没有马上关。她站在门里,偏过头,从门缝里看着他。
“那个宫外孕的。下午陆队长来接。你帮我盯着点。抬上车之前,再看一遍引流管有没有松。”
“好。”
她把门关上了。磨砂窗后面的灯亮着。人影在动。萧墨站在院子里。走到台阶上坐下来背靠门板。院子里很安静。槐树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他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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