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山风很硬，从车窗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
萧墨把车开得比昨天慢。南边的省道他知道，路面窄，弯道多，地图上看着近，开起来费神。苏小小坐在副驾上，用手机导航帮忙看路，隔一会儿提醒一句“前面有急弯”“右边可能有落石”。她的声音轻轻的，也不着急，像在陪他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还记得昨晚系统说的吗？震中离我们四十公里，三点八级。”苏小小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转头看萧墨，“那这种级别的余震，会破坏路面吗？”
“不一定。但如果震中在山区，容易引发小的边坡坍塌。”萧墨打了半圈方向，绕过路边一摊碎石子，“所以要走省道。省道离山体远一点。”
苏小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转头去看窗外的山。这里的山比昨天更密了，一座连着一座，山尖上罩着灰白色的雾。路边的岩壁被凿得陡峭，露出青灰色的石层，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开裂。每隔一段就有“注意落石”的黄牌，风吹得啪啪响。
开了两个多小时，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萧墨正准备找个宽点的地方停车歇歇，忽然看见前方不远的拐弯处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引擎盖掀着，两个男人蹲在车旁，地上散落着几件工具。
“前面有人车坏了。”苏小小坐直了身子。
萧墨减速，把车靠边停下。他没急着下车，先观察了一下。那辆越野车看牌照是本地的，车身很脏，轮胎上全是泥。两个男人一个穿着蓝色防晒衣，一个穿着军绿色的马甲，正围着右前轮发愁。车后座好像还有人，车窗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萧墨按了一声喇叭。
蓝衣服男人转头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朝这边快步走来。他个子很高，皮肤黝黑，脸上全是汗，眼神里透着几丝焦躁和看见人来的期待。
“兄弟，你们是从那边过来的？”蓝衣服男人说话带着点川渝口音，语速快，“我们车胎爆了，备胎工具不配套，拧不下来。这地方手机没信号，都蹲了一个多钟了。”
萧墨点头，开门下车。苏小小从车窗探出脑袋看了看，也跟了下来。
“几个人？”萧墨问。
“三个。我，老陈，车里还有个朋友，腿伤了，动不了。”蓝衣服男人指了指车的后座。萧墨走近看了一眼，那个军绿色马甲的***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一脸疲惫。后座上坐着个年轻女人，右边小腿用一件灰色外套裹着，里面似乎渗了血，脸色惨白。
“怎么伤的？”萧墨问。
“昨天地震，我们在山道上，她没站稳，从两米高的土坡上滑下去，小腿被石头刮了条口子。”蓝衣服男人说，“我们本来想往镇上送，结果车爆胎了。”
苏小小走到车边，弯下腰去看那个女生的腿。她犹豫了一下，回头问萧墨：“咱们车上有医药包吗？”
“有。”萧墨说。
苏小小跑回车里，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急救包。是系统医疗模块里带的，她昨晚翻储物室时顺手拿了一个放在车上。她蹲在车门前，轻声对那个受伤的女生说：“我帮你先简单处理一下，别怕，会有点疼。”
女生点点头，嘴唇干得起了皮。
苏小小拆开急救包，用酒精棉轻轻擦掉她腿上的泥和血。萧墨在一旁看着，发现她手很稳，虽然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真到做事时一点都不含糊。伤口不浅，好在没伤到骨头，但肯定得缝针。眼下这个环境没法处理那么细，只能先止血包扎。
“我们待会儿要往南走，你们能撑到前面镇上吗？”萧墨问蓝衣服。
“尽量吧。”蓝衣服男人叹了口气，“先把轮胎搞定再说。工具不配套，也不知道是哪个厂的扳手。”
萧墨蹲下去看了那颗螺丝。工具确实不匹配，他车上的扳手也不是同一规格。不过无疆屋的储物室里有工具，昨天他翻的时候扫到过，整套的，尺寸很全。
“我车上有工具，等会儿拿过来试试。”萧墨说。
他回到车上，佯装从后备箱翻了翻，其实是从系统储物室里取了一套扳手出来。蓝衣服男人接过去试了试，三下五除二就把螺丝松了，连声道谢。两人合作把备胎换上，又检查了一遍底盘，总算能走了。
“你们去哪儿？前面路况怎么样？”蓝衣服男人问。
“往西。前面余震区不打算进了。”萧墨说。
“那正好，我们也要去太平镇。从这到太平镇还有六十多公里，山路不好走。要不你们带个路，我们跟在后面？”蓝衣服男人抹了把汗，语气诚恳。
萧墨看了眼苏小小。苏小小微微点头，意思是可以。萧墨说行，那一起走。
车队重新出发。萧墨在前，越野车在后，沿着山腰的省道慢慢往西。越往山里走，雾气越浓，路边的岩壁也越发潮湿。苏小小一直盯着手机导航，隔几秒就刷新一下。信号断断续续，有时一格都没有。
“路况更新说，前面两公里有边坡塌方，目前单向通行。”苏小小说。
“那得等等了。”
话音刚落，车转过一个弯，果然看见前面的路被一堆黄土和碎石拦了一半。几辆车停在路边排队，穿反光背心的人正在指挥交替放行。萧墨把车停在队尾，蓝衣服的越野车也靠过来。
这一停就是四十多分钟。天色渐渐暗下来，西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灰红色，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苏小小从后面翻出两件外套，自己穿了一件，另一件递给了萧墨。
“我有冲锋衣。”萧墨说。
“你那件都脏成什么样了。”苏小小把外套塞给他，“穿上，别感冒。”
萧墨接过来。是一件灰蓝色的软壳外套，大小正合适。他看了一眼苏小小，她正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离线地图，神情专注。他穿上外套，袖口有股很淡的清新味道，像刚洗过。
就在这时，萧墨脑子里响起了系统提示。
“当前坐标前方区域山体稳定性持续下降。预计未来五小时内发生小规模边坡坍塌概率较高。建议尽快转移至开阔地带，避免在道路狭窄处停留。”
萧墨皱起了眉。
他朝车窗外看。前面的车子一点一点往前挪，速度极慢。照这效率，通过这段管制路段至少要一个小时。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卡在崖壁下，一侧是山，一侧是几十米的陡坡，一旦真有落石，跑都跑不掉。
“不能等了。”萧墨转头对苏小小说，“给后面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别排队了，往回倒，找个宽一点的地方停下。”
“怎么了？”苏小小紧张起来。
“系统说前面山体不稳定。路边不能待。”
苏小小点头，拨电话。蓝衣服接得很快，听完之后也干脆，说马上跟着他们倒。萧墨观察了一下后视镜，后车不多，他慢慢倒到一个相对宽的路段，然后调转车头，往回开了几百米。那里有个岔路口，下去是一小片山谷，谷底有块平坦的草地，三面坡，上方是密实的树林。
萧墨把车停在谷口，蓝衣服的越野车也跟着进来。山谷里没有风，四下安静得只听见引擎声。萧墨下车走到谷底，踩了踩地面，很踏实，石子和草根混着，挺稳。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萧墨说。
蓝衣服男人也下车，看了看四周：“这地方行吗？会不会有蛇？”
“这个季节蛇不多。总比在崖壁下安全。”
苏小小已经扶着那个受伤的女生下了车。女生的腿包着苏小小重新换过的纱布，走路一瘸一拐的。蓝衣服从车里拿出帐篷准备扎营，萧墨过去拦住他。
“别搭帐篷了。晚上冷，我有个办法。”萧墨说。
蓝衣服男人一愣。苏小小在旁边打圆场：“他车上带了个折叠屋，平时收在车顶箱里，展开之后能睡人。这次出来就是测试这个的。”
“折叠屋？能睡四个人？”蓝衣服半信半疑。
“能。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展开。你们先背过去，别让女生着凉。”苏小小笑着把人往旁边带。
萧墨走到谷底中央，心里对系统说：“释放无疆屋。”
夜色里，房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谷里。灯光从窗口透出来，把周围的草地照出一片暖融融的亮。
蓝衣服男人和那个叫老陈的男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来。
他们看见了那栋房子。
两个人都呆住了。老陈手里拿着的帐篷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