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手指死死扣住泥潭深处的硬物，猛地一拽。
“噗嗤”一声。
一个被黑紫色淤泥完全包裹、长约十几厘米的条状物体，被他从腐烂的纸盒底端生生拔了出来。
污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
直播间画面里，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一截被泡烂了的排污管，又或者是某种不明生物的排泄物硬块。
赵天宇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房顶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屏幕对手底下的工作人员喊道：“快！给个特写！让全网都看看，苏大顶流刨了半天，刨出了个什么宝贝！”
直播间的镜头瞬间拉近。
那坨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占据了整个屏幕。
弹幕在停滞了瞬息后，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刷屏：
“卧槽，这啥？马桶碎片？”
“神特么马桶碎片，我看像是化工厂的陈年老泥栓。”
“苏辰，你这国宝长得挺别致啊，是打算拿回去当镇宅神兽吗？”
“赵哥说得对，这玩意儿要是值一百块，我直播吃翔！”
赵天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麦克风喊话：“苏辰，你刚才那眼神可真吓人，我还以为你真挖出秦始皇的裤腰带了呢。”
“结果就这？”
“你这废品站战神的称号，怕是要改成‘马桶战神’了。”
苏辰半跪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木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体力值：0.8%。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几乎遮蔽了全部视野。
但他没松手。
那块硬物握在手里，虽然隔着厚厚的污垢，却有一种极其细腻的触感，像是在摸一块冰封了千年的羊脂玉。
更重要的是，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真品部件。]
[年份：极高。]
[价值：无法估量。]
[建议：立刻清理，完成拼凑。]
苏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成了。
“苏辰，别装死啊。”
赵天宇见苏辰没反应，以为他彻底崩溃了，语气更加嚣张：“你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说要翻出国宝吗？”
“来，对着镜头，把你这‘宝贝’举高点。”
“让大家都沾沾你的‘财气’。”
苏辰依旧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屏幕。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个黑色登山包上。
那是王胖子之前帮他背过来的，里面装了一些简单的求生工具和几瓶水。
“苏子……咱走吧。”
王胖子站在垃圾场边上，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他看着苏辰那副惨样，心疼得直哆嗦：“咱不播了，这债咱慢慢还，哥陪你一起去搬砖，行吗？”
“别在这儿让人当猴耍了。”
王胖子的声音通过收音设备传到了直播间，引来新一轮的嘲讽。
“哟，经纪人也出来卖惨了？”
“搬砖？就苏辰那小身板，搬得动吗？”
“赵哥，别废话了，赶紧让他履行赌约，把那坨泥吞下去！”
赵天宇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阴冷：“苏辰，听到了吗？你兄弟都让你滚了。”
“不过，在滚之前，你是不是该把那堆泥吃了？”
“我赵天宇说话算话，只要你吞下去，我刚才那一百万的捐款，照样作数。”
苏辰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因为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是爬过去的。
在泥泞不堪、充斥着化工废料的垃圾堆里，一点一点地往登山包的方向爬。
他的手指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印。
“啧啧，真像条狗啊。”
赵天宇在休息室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对着身边的助理调笑道：“看到没？这就是不识时务的下场。”
“他以为他是谁？没了星辉，他连这条狗都不如。”
助理赶忙赔笑：“赵哥说得是，这画面传出去，苏辰这辈子都别想在娱乐圈抬头了。”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冲到了惊人的八百万。
全网都在围观这场极致的羞辱。
林清雪坐在迈巴赫里，手心全是汗，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林总，他这是要干什么？”小李疑惑地问道，“他怎么往包那边爬？”
林清雪没说话，她死死盯着苏辰的动作。
苏辰终于爬到了包跟前。
他颤抖着手，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因为手指太滑，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他不会是想拿刀自残吧？”
“或者是想跑？这荒郊野岭的，他能跑到哪去？”
“快看！他掏出东西来了！”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苏辰从包里掏出了一瓶还没开封的农夫山泉。
他用牙齿咬住瓶盖，猛地一拧。
“咔哒。”
瓶盖掉落在泥水里。
苏辰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平静，那种平静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疯狂。
他举起水瓶，将清澈的泉水，直接倾倒在了手中那块被黑粉戏称为“马桶碎片”的硬物上。
“哗啦啦——”
水流冲刷着污泥。
赵天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皱了起来。
“洗？他以为洗干净了，马桶碎片就能变成金子？”
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起哄：
“苏辰，别白费力气了，这水五毛钱一瓶呢，别浪费。”
“洗洗更健康，你是想洗干净了再吃吗？”
“赵哥，这货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疯了？”
苏辰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着那块被水流冲刷的部位。
随着黑紫色的淤泥被一点点剥离，一层厚厚的、带着暗红色锈迹的结壳露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泥，那是经过千百年氧化形成的包浆和土沁。
苏辰的呼吸变得无比轻微。
他再次倾斜瓶口，将剩下的半瓶水全部倒了下去。
这一次，他对着那块硬物最顶端的一角，用力一抹。
水流激荡。
污垢褪去。
在那层令人作呕的黑泥之下，一抹极小、却又极亮的光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毫无预兆地跃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赵天宇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从豪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中的红酒杯因为用力过猛，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是什么？！”
林清雪也猛地推开车门，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手机屏幕上。
苏辰看着手中那抹露出的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癫狂的弧度。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赵天宇，看清楚了。”
“这一百万，你捐定了。”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的硬物翻转，对准了直播间的摄像头。
水滴顺着边缘滑落。
在一片漆黑的污泥包裹中，那一抹颜色，在夕阳下泛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令人心颤的质感。
全网静默。
赵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苏辰一把扯开背包拉链，掏出一瓶仅剩的农夫山泉，拧开瓶盖，直接将清水倾倒在了那块最脏的“马桶碎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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