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意，但是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栗芽脑子里。
她抬起头，看见满桌人热热闹闹的喝酒划拳，只有她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酒桌上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手里的瓜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捏碎了，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然后，猛的拍了一下脑袋，“啪”的一声，然后又是“啪啪啪”几声！
傻了不是？她是老板啊！
老板只要会用人，把握大方向就行了，谁家老板事事亲为啊？
再说了，术业有专攻，她学的是农业，管理上，怎么能比得上专业的人啊？
真是摆摊摆傻了。
她也打过工，人家干的好好的，老板一去，好家伙，百分之九十都是瞎指挥，不是帮忙，是帮倒忙。
就是说，她怎么就赶紧这么累，没有闲着的时候呢。
算了算了算了，傻就傻了，就当买教训，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傻了。
自嘲的摇摇头，她给赵磊发了条微信，
【人手不够的事，你看着安排。该加钱加钱，该调人调人。不用每次都问我。】
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同桌的婶子笑了，
“这就对了。你又不是长工，你是东家。”
栗芽笑了笑，端起饮料抿了一口，可不是嘛，她是东家，是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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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随着人流出来，栗芽给江叙发微信，没办法，大学同学都是一个专业，以前的同学她联系的也不多，仅有的几个也都在打工，不是她瞧不起人，只是她想找的是专业的，能把这一摊子管起来的人。
【叙哥，我想找个人，帮我把这一摊子管起来，我这脑子，实在不够用。】
江叙几乎秒回，
【累着了？】
栗芽哈哈手，才按住说话，
【也不是，就是开业之后发现，事情不少，都不大，但是杂，什么事都得我点头，我还以为是我没捋顺，今天被人点醒了，我是老板，老板干嘛要事事亲为？】
【要一个想的周到心思细，能做整体统筹的，说是职业经理人有点儿大了，但是确实是管杂事的，比如，数据整理、后勤、台账、联络客户、配送排班、做工资、进销存，哦，还有忘了工人的保险、合同，还有以后可能会有的工商消防之类的检查，税务，等等。
哎呀，我之前都没想到，这么一想，还真挺杂的，文员，办公室，后勤，还得加上帐，这几个加一起差不多，反正管的事挺多。】
【我是这么想的，村里赵磊熟，工人也都是村里的，那人这一块就交给他，怎么调度，怎么安排，都听他的，这几天我看着他安排的还不错，他性子开朗，心思正，没有偏听偏信之类的，工人们也都信服。
人员，现场，村里关系，都交给他。】
【暖棚里，我自己肯定是不能时时守着，王姐经验不少，但是遇上一些专业上的，她也得问我，那我就找一个专业的技术人员。
这个不用你，我的专业，回头我给导师打电话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师兄师姐。】
【开春之后四合院要开工，我还打算要种地瓜，到时候可能还会有别的事，我肯定不能闲着。
所以这个人，现在管的事多，要一把抓，得能把这摊子运行起来，但是捋顺了之后，底下就乱不了。
万一要是真有扩大规模的时候，再招人，这个人手里的活单独分流出去，也能稳住。如果干得好，那不就是现成的经理人了！】
【叙哥，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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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芽芽，你今天这是被人一句话点醒了？】
栗芽听着语音里他带笑的语气，有点不好意思，
【嗯，婚礼上被婶子说了两句。】
【那婶子这话值钱。】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听明白了，你要找的不是文员，也不是会计，是个能把你解放出来的大管家。】
【对，就是大管家。】
江叙说得直接，
【会做表的多了，但能主动发现问题、替你想三步的，不好碰。而且还有个最现实的问题，得住得惯村里。】
栗芽一怔。
【你那宿舍还没建起来，现在只能住家里或者租民房。
城里来的人，天天对着大棚，土路，晚上没有路灯，连外卖都不送，能待住的才行。
能力强的人多的是，但愿意在村里扎根的，少。】
江叙又发了一条，
【所以你最好找两种人。
一种是本村或者邻村出来的，回老家上班，住自己家，不存在适应问题。
另一种是在外打工想回县城安家的，你把住宿条件说清楚，给补贴，让人心里有底。】
【开春四合院动工时，同时会建两栋宿舍。】
【那就跟人家说清楚，过渡期半年到一年，等宿舍建好就搬进去，有独立卫浴。条件摆在前头，人家自己掂量。愿意来的，至少心里有准备，不会住了一个月就跑。】
栗芽深吸一口气，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行，我明白了，你帮我问问，我自己也问问周围有没有合适的，这马上过年了，在外打工的也要回来了，说不定就能碰上就合适的，我就给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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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芽也没等回家，翻出电话，斟酌了一下话语，就拨通了研究生时候导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栗芽？”
王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意外，
“这么突然打电话，怎么了？”
“老师，给您打电话肯定是求助啊，”
王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平时严肃，但是专业以外的时候，性子很随和，
“我回乡搞设施农业，棚区规模持续扩大，急需一名技术扎实的师兄或者毕业生，您这边如果有合适的，麻烦帮忙推荐一个呗。"
王老师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
“你这丫头，好几年不联系，我还以为你转行了，结果一打电话就是正事。
“说说，你现在什么情况？几个棚？种什么？”
“三个暖棚，一个草莓棚，空中草莓，搭配羊肚菌，两个蔬菜棚，蔬菜留了三垄准备试种蜜薯，”
栗芽简单说了，
“老师，我可能不能专心顾棚子，我需要一个能独立判断病害、会看数据调环境、敢拍板做决定的人。“
她补充，
“不是零工，是长期合作，大方向我来定，但是棚子里的种植，他有决策权。五千起步，三个月试用期后六千，干得好没有上限。”
王老师听完，语气认真了些，
“听得出来，你这是认真做的。
但是栗芽啊，你这个要求不算低，设施农业这块，懂理论的人不少，但真正能下地、能独立处理问题的，不多。”
“嘿嘿，我知道不好找，所以才来找您。
您带过的学生里，有没有那种踏实肯干的，愿意回县城发展的？
管吃管住。
虽然这半年条件一般，但是是暂时的，开春就建新宿舍，单间，独立卫浴，过渡期如果想住镇里，或者家里，我也给补贴。”
“让我想想，你家在？”
栗芽迅速答道，
“安河县，青峰镇，青石村。”
王老师没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
“我手头有个研三的学生，叫陈志远，学设施园艺的，实验做得扎实，人也踏实。他老家就在你们隔壁县，不算远。
不过他还没答辩，得等明年六七月份才能出来。”
“那研三可以过来实习啊，边干边写论文。
开春蜜薯试种，还有现成的棚子，说不定着数据他就用上了，这几个月工资正常发，等答辩完，正式入职了，再重新谈。”
王老师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你倒是着急。
志远现在研三，实验基本做完了，论文数据也收得差不多。他要是愿意去，就当实习，边干边写。你那边棚区的事正好跟他的方向对口，去倒是也行，他论文素材都有了。
我把你联系方式给他，让他自己跟你聊。
不光陈志远，还有其他合适的我也帮你问问。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王老师顿了顿，
“还有，你刚才说的住宿，是真的吧？这些学生问起来我得能答。”
“当然是真的，谢谢王老师，等我这边设施都起来，请您过来批评指正。”
挂了电话，栗芽把手机揣回兜里，呼出一口气，又完成一样。
不过想想家里，她又叹气，技术员不急，急的是大管家啊大管家，能不能从天而降一个全能的大管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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