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东宫囚笼，暗处杀机
“请殿下遵旨。三日之内，东宫各门封闭，内外禁止互通消息。”
萧彻单膝跪在地上，冰冷的甲胄映着殿内烛火，声音平直无波。他就像一把没有自我意识的刀，只负责一丝不苟地执行上面下达的命令。
沈临渊坐在玉座上，目光淡淡扫过他棱角冷硬的侧脸。
九十七次轮回的碎片在脑海飞快掠过。
有的轮回里，禁足令一下，萧彻亲自带队守在宫墙之外，她试着翻墙突围，长枪便穿透她的胸膛；
有的轮回，她轻信了他暗中递来的密信，交出东宫暗卫名册，转头那份名册就送到御前，谋逆的罪名钉死，百口莫辩；
还有一回，东宫莫名起火，烈焰封死所有出口，她站在火场边缘远远看见，萧彻就带兵守在街口，静静看着殿宇烧成一片焦土，没有下令上前半步。
他很少亲自设计阴谋，可每一次收网，都少不了他这柄最锋利的刀。
“臣已经安排禁军驻守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萧彻垂首等候答复。
若是从前，沈临渊多半会急着辩解，想方设法找人去御前求情，想要撤销禁足。一次次徒劳的挣扎，最后只换来更深的猜忌。
现在她只是轻轻颔首。
“本宫知道了。传旨，遵行便是。”
萧彻微微一怔。
预想里的惶恐、争辩全都没有。女太子平静得过分，仿佛禁足不是囚笼，只是一道无关痛痒的寻常诏令。他飞快抬眼望了一眼，沈临渊神色安宁，看不出半分喜怒。
“殿下识时务最好。”萧彻起身，“臣就在外值守。殿下有事可以传召，但不可踏出东宫半步。”
说完，他转身离开。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咔嗒”一声，铜锁落死。
东宫，彻底成了一座封闭的牢笼。
沈临渊走到窗边，撩开薄薄一层纱帘往外看去。院落各处都有禁军来回巡逻，站位错落，封死了所有能悄悄进出的缺口。
禁足，名义上是惩戒她避朝，实际上，是给东宫内部藏着的那些暗线动手的机会。
第七十九次轮回，就是一模一样的开局。
她被困在这里孤立无援，白天那个温顺的侍女等到入夜，就会领着死士潜入寝殿行刺。一旦厮杀起来，外面萧彻的禁军立刻冲进来平乱。侍女当场自尽，刺客身上提前备好的证物全部指向沈临渊私养死士，意图逼宫。人证物证俱全，当夜一道赐死的圣旨就会送进东宫。
一套环环相扣的局，没有一处多余。
“想再演一次旧戏？”沈临渊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点冷光，“可惜，剧本我提前看过了。”
只被动躲开陷阱远远不够。九十七次死亡教会她一件事：一味求生，陷阱就会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地冒出来。想要跳出轮回，就得主动伸手，抓住对手的把柄。
她抬手，对着内侧墙壁叩了三下短音，再一下长音。
墙面一块暗砖悄无声息移开，一道黑影轻步踏出，单膝跪地。是东宫暗卫首领，祁烽。
“殿下。”
沈临渊看着他。
轮回之中，祁烽的立场从来没有定数。有的轮次，他拼尽性命护她到最后一刻，身中数箭战死；也有几次，高官厚禄送过来，他就倒戈一击，给敌人递上最致命的情报。人心没有永久的牢靠，只能暂时权衡。
“禁军封了宫门，三日禁足。今夜有人会派死士进寝殿刺杀。”沈临渊压着声音，“不要杀，全部留活口。”
祁烽眼神一凛：“属下明白。要不要提前布下重伏？”
“不必声势太大。”沈临渊摇头，“装作一切如常，只在暗处藏好人。动静闹得太显眼，外面的眼线立刻就会通报出去，对方会临时换方案。”
她要完整抓住这批刺客，顺着这条线往上摸，摸到真正的幕后主使手里。
祁烽领命，身形一晃，重新隐回暗室。
殿内安静下来。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那个方才退下去的侍女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汤药。
“殿下，听闻您身子不适，奴婢特意熬了一碗安神汤，喝下去夜里能睡得安稳一些。”
沈临渊望着那只白瓷药碗。
就是这碗汤。药里掺了一味慢性软毒，毒性不烈，不会立刻置人死地，但是入夜之后会四肢酸软，浑身无力。刺客闯进来的时候，她连拔剑自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毒汤、刺客、禁军平乱、罗织罪名。一整条锁链，扣得严丝合缝。
“端进来。”沈临渊扬声道。
侍女推门而入，小心翼翼捧着药碗走到案前，垂着头，掩不住眼底一丝极淡的期待。只要沈临渊把汤药喝下去，今晚的计划就成功大半。
沈临渊没有去接碗，目光落在药面细碎漂浮的淡黄色药沫上，淡淡开口：“你倒是有心。”
“伺候殿下本就是奴婢该做的。”侍女声音温顺。
“既然辛苦熬出来的，你先尝一口给本宫看看。”
侍女浑身猛地一颤，指尖险些抓不稳碗沿。
按照原先的打算，太子会毫无疑心喝下汤药，谁也没有料到她会让奴婢试药。计划在这里就出了岔子。
“殿、殿下，这是给您的药，奴婢身份低微，哪里敢动……”
“本宫叫你试。”沈临渊语气没有提高，压迫感却沉甸甸压了过去。
侍女进退两难。拒绝太过可疑，一定会被怀疑；真的喝下，碗里的毒素就会进到自己身体。那毒不是即刻毙命，却会慢慢耗损气血，长久折磨人。
僵持片刻，她咬了咬牙，勉强挤出笑意，拿起银勺蘸了一点汤药，轻轻沾到唇上。
只是一点点，胃里立刻泛起一阵恶心。她强忍着没有失态，把药勺放下。
沈临渊把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已经确认药有问题。
“行了，汤药不用留在这里，你端走吧。”
侍女愕然抬头。不让喝了？
“忽然觉得身子没有那么难受，不想服药。拿出去妥善处置。”沈临渊摆了摆手。
侍女满心慌乱，不敢多问，只能捧着药碗匆匆退出去。
第一重暗招落空。
一次失败，幕后的人不会就此收手。计划受阻，他们只会选择更快、更冒险的手段，今夜的刺杀只会来得更早。
沈临渊起身，随手挪了挪寝殿里的屏风、矮几，故意留出几处看起来防守薄弱的死角。要引刺客放心进来，就得装出毫无防备的样子。
夜色慢慢落满皇城，屋檐浸在深蓝的暮色里。宫外禁军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地远远传来，表面平静，暗流已经四下涌动。
沈临渊吹熄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孤灯在案头摇曳。她斜靠软榻，像是闭目休憩，所有感官却全部绷到最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顶瓦片传来一声极轻的挪动。
来了。
几道黑影顺着房梁滑落到地面，短刃藏在暗处，脚步放得极轻，朝着软榻的位置慢慢靠近。
暗处，祁烽带着暗卫已经埋伏妥当，只等一声信号。
兵器相撞的厮杀，一触即发。
沈临渊心里清楚，抓住刺客只是很小的一步。六天时间，藏在皇城阴影里的杀招还有无数。想要走到登基大典，她还要斩断一把又一把看不见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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