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纳妾记:从贫困县县令开始 [书号3674825]

第89章 江心洲上设伏,梁佑看见了苏衍

《纳妾记:从贫困县县令开始》 上心的酒/著, 本章共3099字, 更新于: 2026-09-24 07:58

江心洲西边的深水湾,退潮之后露出了一片泥滩。

泥滩上散着几块碎船板,大半截陷在淤泥里,被水泡得发黑。湾口窄,两侧的芦苇长得比人高,风一过,芦花就往泥滩上扑,落在湿泥里粘住,白花花一片,像谁在地上撒了一层盐。梁佑蹲在湾口外侧的浅水里,水没过膝盖,腰间的铃绳被他按在掌心,一声不响。苗小昭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泥滩上,左脚踩在一块碎船板上,右手攥着长剪子,左臂的袖子放下来遮着纱布。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短打,头发用布条束得紧紧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魏绣绣从芦荡里钻出来,灰袍上挂着碎芦叶,赤脚踩在泥里,步子又快又轻。她手里攥着半截竹筒,筒里塞着一卷纸。她蹲到梁佑身边,把竹筒递过来。

“码头传来的。顾长河今早调了两条船进深水湾,挂在湾口外面的柳树下。船上没人,但船舱里备着铁链和麻绳。是押人用的。”

梁佑把竹筒里的纸条抽出来,看了一眼。是姜云儿的手笔,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的。上面只写了一行:“午后到,船在湾外,人换小船进暗渠。我在东边芦苇荡里接了魏绣绣的哨子,今日不动。你那边看准时机。”

梁佑把纸条收进袖中。他抬起头,透过芦秆间的缝隙往湾口外面看。那两条船泊在湾口东侧,船身被柳枝遮了大半,只露出船尾。每船约莫能坐七八人,舱底铺着干草。船上的人还没来,但岸边的泥地上有新踩的脚印,从柳树下一直延伸到暗渠入口。暗渠的入水口在深水湾最西头的石壁下面,洞口不大,被芦苇和藤蔓遮得严实。若不是苗小昭前天蹚水时摸到了石壁上的水痕,根本看不出来。

苗小昭从泥滩上走下来,站到他身边。她低头看了看他腰间露出来的铃绳铜铃,伸手把那个铜铃翻了个面,让铃口朝下。

“这样响得闷,不容易被听见。”她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重新握紧剪子。梁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着,眼睛盯着湾口外面的江面,一眨不眨。

午后,江面上起了风。风从东边来,把湾口外面的柳枝吹得倒向一边。梁佑在浅水里蹲了将近一个时辰,腿已经麻了,但他没有动。苗小昭也一直站着,偶尔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魏绣绣蹲在芦荡边缘,斗笠压着,手里攥着铜哨。

未时过半,湾口外面传来了船桨的响动。先是一条小船,船头坐着三个人,穿着刑部差役的短衫,腰间挎着刀,桨划得又急又乱。船尾堆着几卷麻绳和一只木箱。小船后面跟着一条稍大的乌篷船,篷帘垂着,看不清里面。船头站着一个穿灰袍的官员,瘦高个,面皮白净,下巴蓄着一小撮短须。梁佑不认识这个人,但魏绣绣忽然攥紧了铜哨。她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没有声音。

“孙怀仁的幕僚。姓袁。在刑部经手过太傅案卷。”

两条船在湾口外面停了一阵。灰袍官员朝岸上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动静,便朝小船打了个手势。小船先驶进湾口,沿着水边往暗渠方向靠。乌篷船跟在后面,吃水深,在湾口窄处卡了一下,船底蹭着泥滩发出一声闷响,又慢慢挤了进来。

小船靠到暗渠入口时,灰袍官员从船头跳下来,踩着泥水走到石壁前。他伸手拨开藤蔓,在石壁上摸了摸,摸到一个铜环,用力一拉。石壁上一块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渠口。洞里飘出一股潮腥气,混着铁链拖地的响动。灰袍官员回头朝小船上招了招手。两个差役从船舱里架出一个人来。那人穿一件宽大的灰囚衣,手脚都拖着铁链,头发花白,垂着头,看不清脸。他被架到暗渠入口前,站不稳,膝盖弯着,全靠两边的差役提着。灰袍官员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差役便拖着他往暗渠里走。

梁佑的指节攥得发白。苗小昭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凉而有力,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梁佑侧头看她。她的眼睛盯着暗渠入口那个灰囚衣的人影,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出声。

苏衍。

梁佑没有见过太傅本人。但那个身量,那个肩膀的弧度,还有被提起来时依旧挺直的脊背。和苏渺渺有点像。他想起苏渺渺坐在青阳账台后面写字的样子,背挺得笔直,好像有什么东西按着她的肩胛骨。那是太傅府的家教。刻在骨头里的。

灰袍官员正要跟着进暗渠,魏绣绣忽然从芦荡里蹿出来。她没有喊,只是把手里的铜哨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哨音又尖又短,贴着水面传出去。灰袍官员猛地回头。芦荡两边的浅水里,忽然冒出十几个人影。是姜云儿的人,从东边芦苇荡里蹚水过来的,手里攥着削尖的竹竿和渔网。他们不出声,只是把湾口围住,把两条船堵在里面。姜云儿走在最前面,灰布短打,右肩上还缠着棉布,手里提着短剑。她走到湾口中间,站定,剑尖朝下。

灰袍官员脸色变了。他拔出一把短刀,退到暗渠入口旁边,把苏衍挡在身后。两个差役也拔出刀来,一左一右护着。乌篷船上的船夫想掉头,但湾口太窄,船身卡在泥滩上动弹不得。

姜云儿没有立刻动手。她朝梁佑的方向看了一眼。梁佑从浅水里站起来,踩着泥滩走到湾口中间。苗小昭跟在他身后,剪子藏在袖中,左臂的袖子被风吹得贴在纱布上。灰袍官员看着梁佑走近,忽然认出了他。

“梁佑。青阳县令。”

“是我。来江州办点事。”梁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看了一眼灰袍官员身后的苏衍。苏衍垂着头,囚衣上沾着泥,手腕上的铁链磨破了皮,露出暗红色的痕。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放人。”梁佑说。

灰袍官员把刀横在苏衍身前。他的手指在抖,但声音还撑着。“孙大人的人你也敢截?”

“孙怀仁在天牢里咳血的时候,写给我的信比你手里的刀还多。”梁佑往前走了一步。灰袍官员退了一步,刀尖几乎戳到苏衍的脖子。苗小昭忽然从梁佑身后闪出来。她的动作极快,左手一扬,袖中的长剪子直直扎向灰袍官员的手腕。灰袍官员吃痛,刀脱了手。姜云儿同时从侧面蹿上来,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把他按进泥里。两个差役刚要动手,被姜云儿带来的人用渔网罩住,竹竿一绞,刀全掉了。

梁佑冲到苏衍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苏衍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梁佑把他半扶半抱地从泥水里拖出来,靠到石壁上。苏衍的头慢慢抬起来。他睁着眼,瞳孔灰蒙蒙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聚拢在梁佑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梁佑把耳朵凑过去。

“渺渺……在京城……”

苏衍的声音像砂纸刮过石头。梁佑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干枯冰凉,指节上全是旧伤。他用力握了握。

“我知道。她在京城。我来接您。”

苏衍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力气。他的头又垂下去,靠在梁佑肩上。苗小昭蹲下来,从药箱里取出一颗安神丸,掰开苏衍的嘴塞进去,又用水囊喂了两口水。苏衍的呼吸慢慢匀了些。苗小昭站起来,朝梁佑点了下头。

姜云儿把灰袍官员从泥里拽起来,反手绑了,和两个差役一起推到柳树下。她走到梁佑身边,低头看了看靠在石壁上的苏衍,又看了看梁佑肩上被囚衣蹭上的泥印。

“人先送回去。暗渠里还有没有后手,我去看看。”姜云儿把短剑插回腰后,带着两个人钻进了暗渠。梁佑把苏衍背起来。他的左肩使不上全力,苗小昭在另一侧托着苏衍的腰。魏绣绣从芦荡里跑过来,把斗笠扣在苏衍头上挡风。三个人蹚着泥水往湾口外面走。湾口外面,老舵主带了一条平底船泊在江边,船板上铺了厚厚的干草。梁佑把苏衍放在草上,苗小昭用干净布替他裹了手脚上的伤口。魏绣绣跳上船,拿起桨。老舵主拄着竹杖站在岸上,朝梁佑点了点头。

船离开岸边时,苏衍忽然睁开眼。他偏过头来,目光穿过船板的缝隙,落在苗小昭正在替他包扎的手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比了一个口型。苗小昭看见了。她停下手里的布条,抬起头,看着苏衍。苏衍的手指在干草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闭上了眼。

苗小昭把最后一道布条系好,坐回梁佑身边。她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角,攥了很久。梁佑伸手把她那只手拿过来,包在自己掌心里。她没有挣,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船在江上慢慢往西岸去。太阳偏西了,把江水染成一片淡金。芦花还在飘,落在船板上,落在苏衍盖着的干草上,落在苗小昭的肩膀上。梁佑望着江心洲越来越小的轮廓,把苗小昭的手握紧了些。她的手慢慢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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