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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漕帮的船队来了,阵仗不小

《纳妾记:从贫困县县令开始》 上心的酒/著, 本章共2459字, 更新于: 2026-09-10 20:10

第三日清早,青阳河口浮出第一片帆。

黑帆。黑得像从夜底撕下来的一角,慢慢从雾里往外渗。接着第二片,第三片。船身还没露全,河上先滚来桨号声,闷沉沉的,像大雁贴着水皮飞,又像远天的雷沿河床爬。岸上的人全静了。

老张头握篙的手一紧。孙老头把烟杆子别到腰后,哑声说:“来了。”

姜云儿站在码头最前头。没披斗篷。右腕系着那条“青阳不降”的红布,苏渺渺留给她的短剑别在腰后,剑柄被掌心焐得发潮。她盯着雾里的黑帆,像要把它们一片片钉死在河面上。

船队驶近了。不是三十条。细数,三十二。前头六条撞角快船,船头包铁,活像六根黑铁铳。当中一条大座船,高桅挂白幡,幡上三道浪。那就是顾长河的座舰。船头立着一人,披玄色大氅,面沉如铁。隔得远,姜云儿仍觉那视线像条蛇,贴着水皮游过来,往人脖子上缠。

她没动。只把嘴角一勾,低低一句:“阵仗挺大。”

王半仙吓得腿软,抱住县衙门口的柱子直念“太乙救苦”。姜云儿回头瞥他:“要念回屋念。站这儿,丢青阳的脸。”王半仙“啊”了声,不敢走,把身子往柱子后缩了缩。

赵铁柱握着木刀挤到她身后,嗓子发干:“姜姑娘,这阵势,咱真打?”

“打不打得过,气势不能输。你木刀拿稳了。别抖。”

赵铁柱吞了口唾沫,把木刀换到右手,左手在裤子上擦汗。石头站在他后头,牙关打着颤,被他爹拍了一巴掌,才勉强挺直腰。

漕帮船队在离岸半里处停住。风大起来,白幡“啪啪”响。玄氅男人向前走了几步,一脚踩上船首横木。身形高大,面孔瘦削,颧骨高耸,眼下两道深纹,像被河风经年累月吹出来的。这便是顾长河。

他没用刀,也没拔剑。只抬了抬右手。身后六个刀手将六块木板从船头放下。板长数丈,一头搭船,一头探向水面。六人各持长刀,跳上木板,一字排开,刀尖朝下。漕帮的“踏水阵”。不见血,不收刀。

姜云儿眯起眼。

她爹在时,这阵仗她见过一回。那年有个分舵反水,她爹亲率八船围了那舵,用的就是踏水阵。刀手不杀人,只把刀往水里插,一路插到对方船前,逼人自己走出来。如今这阵仗,摆在青阳门前。胸口那团火“噌”地烧起来。她向前迈了两步,右脚踩到码头最外沿。赵铁柱要拉她,被她一手挡开。

“顾长河,你到我青阳来,就给我看这个?”

姜云儿扬声,声音逆着河风送出去:“六个刀手,几块烂板子。我当你要把漕帮的蛟龙旗都搬来呢。早知道这样,我连火把都懒得点。”

岸上的船工先是一愣,随即有几个胆大的跟着笑起来。笑声干巴巴的,到底传了出去。

顾长河没动怒,只看着她,像在看一只站在水边叫嚣的小兽。慢悠悠开口,声音被风削得时断时续:“姜侄女,你爹活着时,见我还要叫一声顾叔。怎么现在说话,跟那些撑篙的泥腿子一个腔调了。”

“我爹若活着,你这样的人,在他眼里连泥腿子都不如。”

顾长河眼角跳了一下。不再看她,转向码头左右。目光扫过那排插满竹签的护堤,又落在半月形泊位上。

“看来这半年,梁佑把青阳教得不错。都知道在岸边插桩子了。可你们这些破竹竿,挡得住漕帮的撞角吗?”

说罢,抬手。六条撞角船同时响号。那号声像从船底发出来,沉沉震着水面。船工们脸色发白,几个年轻的后生腿开始打摆子。

姜云儿回头看了眼赵铁柱。赵铁柱咬着牙,把木刀举了起来。姜云儿朝他点头,又对众人大声说:“都站稳了。这河是青阳的河。要撒野,也得问问河神同不同意。”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掉进河里的星子。

北岸,黑脸船工带着三条快船按她的号令从芦荡外绕过来。船头压得极低,像三支搭在弦上的箭。顾长河看见了,眉梢一挑。他那六条撞角船若再往前,就会把侧腹亮给这三条快船。而青阳码头的半月形泊位,恰好能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这丫头不是逞能。她算过。

顾长河收了笑:“姜云儿,你今日若把印交出来,我转身就走。不动青阳一条船,一个人。可你若执迷不悟,这河上,不见血不行。”

“你要印,可以。你敢不敢一个人上岸来拿?”

顾长河盯着她,半晌:“你有本事让我上岸?”

姜云儿忽然笑了。那笑极短,像刀光一闪。她从腰后缓缓抽出短剑,剑尖指向顾长河:“青阳码头,谁想上来,先问这口剑。你顾长河要是不敢,就回你的总舵去。跟你那几个破刀手,一块儿跪在河上哭你丢掉的印去!”

“好!好得很!”

顾长河连道两个好,忽然从船头跃下,落在最前面那条撞角船上。船身微微一沉。他不再看身后,只朝前挥手。六条撞角船齐声破水,向码头压来。桨声如雷,白浪翻滚。

岸上的人屏住了呼吸。

姜云儿握剑的手紧了又松。她回头看了老张头一眼。老张头狠狠点头。姜云儿便转回去,左脚向后撤了半步,整个人像崩满的弓。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顾长河的方向。风从河上灌过来,衣摆贴紧了腿。她知道不能退。梁佑不在,苏姐姐不在,青阳三千人,全在她身后这一条线上。不能退。

撞角船距码头只剩三丈。

北岸芦荡中忽然响起一声极尖的哨音。

姜云儿眼神一厉:“拉!”

赵铁柱早带人候在岸边,二十几人同时拉动埋在水下的粗绳。“轰”的一声,河面上弹起三道铁索,索上满布倒钩,横在撞角船前方。最前那船撞上铁索,木屑纷飞,船身一歪,两个刀手站立不住,“扑通”掉进河里。后头两条船收势不住,直挺挺撞上船尾,船板“咔嚓”断裂。河上登时乱作一团。

顾长河所在的那条船被倒钩扣住,还在向前滑。他脚下一错,稳住身形,抬头朝姜云儿看去。

姜云儿站在码头边,剑尖仍指着他,像一尊从河雾里生出来的水神。她身后的青阳船工爆出一声震天的吼。那吼声像把整条河都掀了起来。

顾长河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个被梁佑养着的丫头,再横也横不过漕帮的船。如今船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才知道,梁佑留下的不是个妾,是条会吃人的鲛。他咬牙,正要下令后撤,姜云儿已抢先一步,把剑向天一举:“点火!”

北岸三条快船闻声而动,船头“噗”地亮起三团火。不是照明的。是裹了桐油的草团,被船工用长杆挑着,像三颗从河里升起来的红日,直直朝漕帮船队甩去。火团落处,帆布即燃。黑帆烧起来,“噼啪”作响。河风一吹,火势更旺,把半边河面映成血色。

顾长河站在火影中,像一截烧不化的黑铁。他看着姜云儿,眼里终于生出真正的忌惮。

姜云儿站在火光里,剑尖缓缓垂下。她没再看他,只对身后的青阳人说:“守住了。”

那声音很低,却像在每个人心头敲响了一面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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