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天机锁灵阵，是沈搅这辈子布过的最精妙的一步棋。
虽然阵法只持续了一个时辰——但那一个时辰里发生的事，足以让整个苍茫界议论一个月。
天机锁灵阵的原理很简单：阵法内部所有灵力被压制到三成，无论金丹期还是筑基期，回到同一起跑线。这招对金丹期修士来说简直是噩梦——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优势荡然无存。
但沈搅忽略了一个事实：三成的金丹期灵力，依然比三成的筑基期灵力强得多。
秦寒渊的天璇宗功法质量远超苍茫界——即使在禁灵状态下，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上界功法的底蕴。剑气更锋利、速度更快、灵力更凝练。
沈搅在阵法里跑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遍体鳞伤。
万剑归宗的剑气穿透山壁，在他身上划出了七八道伤口。冰封千里的冰气侵入他的经脉，让他的灵力运转迟滞了三成。
如果不是混沌灵根在最后关头帮他挡住了致命一击——他现在已经是秦寒渊的刀下鬼了。
"在阵法里——他追不上我。"沈搅事后跟铁憨复盘的时候说，"但追不上不代表打不过。他每一剑都比我能扛——我只是跑得快，不是打得过。"
铁憨挠了挠头："那阵法有什么用？"
"拖时间。"沈搅说，"阵法里他杀不了我，外面我跑不过他。所以阵法就是我的保护壳——一个时辰的保护壳。这一个时辰里——我活下来了。"
"活下来——就是胜利。"
铁憨想了想，重重点头。
"沈哥说得对！活着就是赢！"
沈搅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疼得龇牙咧嘴。
阵中斗法的过程在苍茫界传开之后，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天机门的阵法能困住金丹期？"
"不是困住——是拖住。金丹期的修士在阵里只能用三成修为，筑基期也是三成。一个时辰——金丹期杀不了筑基期。"
"那岂不是说——只要有阵法，筑基期也能跟金丹期周旋？"
"前提是你跑得够快。"
"那沈搅——跑得够快吗？"
"他在金丹期手底下跑了一个时辰还活着——你说呢？"
消息越传越夸张。到了第三天，苍茫界酒楼里的版本已经变成了：沈搅在阵法里大战秦寒渊三百回合，最后凭一己之力把秦寒渊逼出了阵法。
沈搅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差点把茶喷出来。
"三百回合——我连三十招都撑不到好吗？"
"但你还活着。"柳千机在旁边喝茶，"活着就够了。"
"活着是够了——但浑身疼啊。"沈搅动了一下胳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柳千机看着他满身的绷带，摇了摇头。
"你是我见过最不要命的筑基期。"柳千机说，"在金丹期面前诈降、逃亡、还被追了一个时辰——你居然还活着。"
"活着——是因为你帮我。"沈搅说，"封灵珠、灵酒、情报——哪样离了万宝阁我都不行。"
柳千机笑了笑。
"这三件事——你欠我的。"
"我知道。"
"还有那一千八百块灵石——天道子的账。"
"我也知道。"
"你身上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
"我没半个月——"
"你有。"柳千机打断他，"秦寒渊已经暂时退了。五宗联盟正在组建——短期内他不敢再来。你有时间——好好养伤。"
沈搅沉默了一会儿。
"柳千机，"他说，"秦寒渊不会走的。他在苍茫界追杀我三天——空手回去，面子全丢。他一定会再来。"
"那你就养好伤等他来。"柳千机说，"你现在的状态——再跑一次，就真的跑不动了。"
沈搅知道柳千机说得对。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灵力耗尽、混沌灵根沉寂、身上的伤还没好。再被秦寒渊追一次——他真的可能死。
"好。养伤。"他说，"但养伤期间——你帮我盯着秦寒渊。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这个不用你说。"柳千机站起来，"万宝阁的情报网——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走出房间，在门口停下来。
"沈搅——"
"嗯？"
"你以后少逞点能。"柳千机头也不回，"你要是死了——我的三件事找谁做？"
沈搅笑了。
"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柳千机走后，苏灵溪推门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药——苦味的灵药，落星宗的疗伤圣品。
"喝了。"她把碗放在桌上。
沈搅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脸皱成了一团。
"能不能——不喝？"
"不能。"
"这药比秦寒渊的剑气还难喝——"
"喝了。"苏灵溪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搅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苦味在嘴里炸开，他的脸都扭曲了。
"好喝吗？"苏灵溪明知故问。
"好喝——才怪。"沈搅吐了吐舌头。
苏灵溪坐下来，看着他的伤。
"你真的——差点死了。"她的声音很轻。
"差点——不是死了。"沈搅说。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命去赌？"
沈搅看着她。
"苏灵溪，"他说，"我不拿命赌——能怎么办？秦寒渊金丹期，我筑基初期。我不赌——就只能等死。"
苏灵溪沉默了。
她知道沈搅说的是事实。在苍茫界——修为就是一切。他没有足够的修为——只能靠脑子、靠运气、靠命。
"但你——"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你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一身伤总比一具尸体强。"沈搅说，"而且——我赌赢了对吧？秦寒渊退了。五宗联盟在组建。核查组快到了——我赌赢了。"
苏灵溪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叹了口气。
"你赌赢了——这次。"她说，"下次呢？"
沈搅没说话。
下次——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还有机会，他就会继续赌。
因为不赌——就是死。
赌了——至少还有赢的可能。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他说，"先让我把这碗药消化了——苦得我舌头疼。"
苏灵溪忍不住笑了。
"活该。"
沈搅也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活着——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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