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村的夜色沉沉，院外三名凌家武徒脸色难看。
方才那一股温润厚重的力量横亘在房屋四周，将他们探察的气血尽数弹回，却没有半分凶煞阴气外泄。在外人感知里，屋内依旧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找不出任何鬼神作祟的把柄。
“不是妖鬼之力，也不是仙家法术。”领头的凌家武徒眉头紧锁，低声对同伴说道，“像是天地功德护持。”
他们世代研习古武，见识广博，能分辨世间诸般力量。可阴德护体这种事情，只存在于古老典籍的传说之中，现实千年难遇。
三人不敢贸然强攻。族老反复叮嘱，不可直接杀害公职在身的王新。一旦闹出人命，人道怨气冲天，便是天庭也兜不住这份因果。
硬的不能来，便来软的。
第二日天光破晓，太平村内多出不少流言。
说驻村干部王新不务正业，放着本村百姓的事不管，到处插手外地几十年前的旧案，沽名钓誉，想要靠着翻旧案子博仕途高升。
流言顺着村口小卖部、田间地头飞快散播。不少不明真相的村民私下议论，看王新的眼神都带上几分异样。
这是古武世家的另一套手段。武徒不直接动手，混入乡民之中挑拨舆论，想用俗世的非议困住王新，逼他主动放弃梳理冤案。
村委会办公室，村干部过来委婉劝说。
“小王，外面闲话不少，那些陈年旧案隔了千山万水，不是我们该管的，多顾顾咱们本村的工作吧。”
王新把手中案卷合上，神色平静。
阴德护体只能防气血窥探、暗下杀手，挡不住人世间的口舌人心。
冥府之中，判官透过阴阳感应看着凡间景象：“他们很聪明，知道和约束缚，便全部用凡人世间的规则对付你。鬼神神通无用，只能以俗世之道还击。”
王新心中早有盘算。
他不调动任何幽冥力量，完全立足于自己的公职身份。
先是召集村民大会，公开说明自己整理旧案线索只是个人业余梳理，上报线索走的是正规信访渠道，没有耽误村里的扶贫、民生工作，一件件摆开本村近期完成的工作台账，一条条回应流言。
同时，他将手里的冤案线索整理成规范材料，不走私下渠道，全部通过官方信访、纪检、档案渠道逐级递交，留好全部回执记录，每一份报送都有据可查。
凌家武徒暗中制造的流言，没有实质证据支撑，面对实打实的公文台账，很快不攻自破。乡民弄清原委，谣言渐渐平息。
武徒们的第二招，再度落空。
“此人不好对付。”领头武徒传信回凌家山寨，“世俗层面的阻挠效果有限，请求增派高手。”
深山凌家，族老看完传回来的讯息，手指轻轻敲击石案。
“一介凡人，靠着阴德护持便破掉我们两轮手段。再派两名凝气大成武者过去。不必伤人，专司破坏他搜集到的人证线索，动摇关键证人的心志。”
一道道命令顺着隐秘渠道，传向另外两大世家——楚家、岳家。
三大古武世家，正式结成同盟，要把王新这条凡间的通道彻底封死。
短短数日，楚家、岳家的武者也陆续潜入俗世。
太平村周边，暗中潜伏的古武武者达到七人之多。
他们不再散播流言，把矛头对准散落在各地的冤案关键人证。
一处小镇，当年冤案唯一幸存的老者，本已经答应愿意提供尘封的旧事证词。夜里，楚家武者隔着院墙放出一缕柔和武道气血，入梦扰神。老者一夜噩梦连连，醒来之后心神恍惚，记忆混乱，面对上门走访的调查人员，张口便说什么都记不得了。
另一地，保存残旧家谱、私录案情笔记的一户人家，夜里家中莫名起了一阵无风之火，记录线索的手抄册子付之一炬。火起的时机巧妙，只烧卷宗，不伤人命财物，看上去就像意外失火。
一桩桩，一件件。
看得见案卷，抓不到凶手。所有痕迹，全是凡人世界的“意外”。
巡阴吏游走阴阳之间，把这一幕幕传回冥府。
阎罗大殿气氛凝重。
“他们已经摸到了最完美的玩法。所有破坏都落在凡人现世，阴神不能出手惩戒。”判官捏紧手中案卷，“我们明明洞悉全部真相，却拿不出可以摆在人间公堂之上的证据。”
古将按捺不住战意：“实在不行，我率领鬼兵隐迹下界，擒拿这些武徒魂魄！”
“不可。”王新心神否决，“武徒皆是活人。阴神加害活人，和约即刻作废。天庭大军就有理由直接打进冥府。代价是万千正在轮回转世的亡魂。”
孟婆轻声开口：“但阴德护你的肉身，不仅仅只是防御。阴德乃人道善念凝聚，你日日处理冤屈，阴德在体内流转，潜移默化，也在开启你的肉身潜能。”
王新回到肉身，夜里静坐屋内。
那一股轮回流转而来的温润阴德，流淌四肢百骸。过去他只用来抵御气血冲击，如今静下心来细细体会。
他感知到屋外潜伏武者体内奔腾汹涌的古武气血。
古武，锤炼血肉，引天地精气入体，化而为气血。
而阴德，是人道众生的善念功德，同样寄宿肉身。
一者向外夺天地之力，一者向内聚人心之善。两条道路，竟然隐隐有相通之处。
王新尝试引导体内阴德缓缓运转，模仿那些古武武者气血运行的轨迹。
嗡——
一股微弱却纯净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没有杀伐凌厉，却自有浩然堂堂的威势。
他并没有成为古武高手，可如今，他能清晰分辨周围武者气血流动的强弱，能感知对方潜伏的方位。
门外山林，一名岳家武者正隐匿树丛窥探，忽然心头一凛。
屋内那个凡人，好像……看见自己了。
“他怎么能感知到我的隐匿气息？！”武者心中大骇。
冥府之内，众人也察觉到变化。
判官惊叹：“以人道阴德演肉身法门，走出一条不属于古武、不属于仙神的全新道路。此乃凡人之道。”
可短板依旧明显。
感知得到，看得清，却没有杀伤力。面对大宗师依旧不堪一击，只能自保，不能反击。
想要对抗三大世家，仅仅依靠这点变化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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