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被雷诺从床上摇起来的。
“别睡了，出大事了！你升组了！特别升组！”雷诺那张脸凑得极近，鼻子都快怼到林远嘴里。林远一巴掌把他拍开，翻了个身：“说人话。”
“三校联赛的赛委会来了正式通告，说你在H级组的表现已经远超同级别水平，尤其最后一场，火焰螺旋丸都被列为该组史上最危险的得分技能。赛委会决定，从下周起，你直接升入B组，不用再打H级组剩下的比赛，也不参加G、F两组的晋级。直接B组！中间休息一个月！”
林远坐起来，眯眼看着雷诺。后者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戳的纸，满脸“你还不快跪下谢我”。林远接过那张通告扫了一遍。字不多，意思跟雷诺说的差不多。赛委会认为他的技能强度已突破H级评估上限，继续留在低组没有意义，直接授予B组候补资格，一个月后参加B组预选赛。
“直接B组……”林远低声念了一句。他有点不太真实。明明几天前，他还在为H级的第一场怎么打而发愁。现在赛委会一纸通告就把他抬了三层。他看了眼通告下方的签名。没有朱利安，也没有任何他认识的人。就是赛委会的正式章。越是这样，林远越警惕。他赢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所以有人要把他推到更高更亮的地方。这不一定全是好事。
但他没空害怕。他需要时间。这一个月，刚好可以用来做三件事：养伤，练招，升级。
当天上午，林远就去了公会北区分部。
这次接待他的，不是上回那个文员，而是一个姓顾的中年执事。这位顾执事明显比文员更会看人。他亲自把林远请进内室，奉了热茶，又取出三份表格，笑容真诚得几乎让人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林远先生，你的情况我已听说。按照你的实际战绩和自创技能等级，分会这边可以直接给你晋升B级武士。只需再补两项：一，灵力外放评测；二，实战记录备案。评测现在就能做。”林远点头。评测很顺利。他没用火焰螺旋丸，只做了几组灵力外放和移动反应。顾执事看完评测结果，又翻了一遍实战记录，当场就签了晋升许可。林远低头签字时，看见职业栏已经换成了“B级武士”。他想起那个考官。想起自己从H级开始，在试训营里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他已经站在另一个高度了。他直起身，顾执事笑眯眯地伸手：“林远先生，恭喜你。一个月后的B组预选，可别让大家失望。”林远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
从公会出来，天光正好。林远没有回学院，而是在北区街头站了一会儿。他还是林远。可他的影子里，多了一层新的东西。他不再是最底层的那个了。至少名义上不是。
接下来几天，林远把自己切成两半。白天一半交给学院，另一半交给旧仓库。他练水墙，练火焰螺旋丸的离手控制。经过公会评测时，他忽然意识到，灵力外放其实并不止于螺旋丸一种。如果能把水墙推到离手，是不是也能变成一面能移动的盾？他试了几次，难。水不比火，没有束缚就散。他只能让水墙在离掌半尺处成形，再远就破。他倒不气馁。能挡住一刀半击，就够他在B组里多活两秒。
然后，在一个很普通的深夜，林远忽然发现，火焰螺旋丸不再烧手了。
以前每次练完，掌心不是红就是麻，严重点甚至会裂口。可那一晚，他把螺旋丸举在手里，看着它从暗红转成明红，风越转越急，火越烧越旺，他的掌心却只是微微发烫，像握住了一杯刚倒的热茶。不疼，不裂。他甚至能感觉到灵力在掌心外缘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保护，像一层看不见的手套。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螺旋丸散掉。火丝一缕缕落下来，手掌安然无恙。林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知道，这不是他的皮变厚了，是灵力运转终于开始顺畅。他第一次不用“硬扛”去放这招。灵力不再伤己，就像刀不再割主人的手。那一刻，林远比赢了比赛还要高兴。他在旧仓库中央站了很久，忽然想笑。从炎涡到火焰螺旋丸，他一路都在跟这招较劲。现在，它终于不再反噬他了。这意味着，他可以更自由地用它。也更像它真正的主人。
艾琳来得比想象中频繁。
林远不知道是她自己想来，还是这一个月太长。她有时会带两份晚饭，坐在旧仓库那堆旧木箱上，和林远一人一份。两个人话不多。吃完后，她看他练招，或者跟他拆几招。艾琳从不主动用灵力。她说她不是来教他的，是来“看他有没有把命练丢”。只有一次，林远练火焰螺旋丸练到一半，艾琳一直盯着他的手。等林远收功，她才说：“不烧了？”林远摊开掌心给她看。艾琳低头，用指尖按了按他的掌心。很轻。她的指腹微凉，像在试一块已经凉下来的铁。她说：“那你可以试着加风。”林远看她。艾琳说：“纯火，直来直去。加点风，你能拐。B组的人不会站着让你打。”林远点头。艾琳收回手。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艾琳说：“你现在的火，开始听话了。”林远说：“嗯。”艾琳走到门口，忽然说：“别让它太听话。太听话的火，没魂。”说完她就走了。林远坐在原地，想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艾琳比谁都懂他。她不是教他赢，是教他怎么在变强的路上不丢掉自己。这比一百场胜利都重要。
米拉偶尔也来。不常来。每次来都带点小东西。有时是两支新护腕，有时是几瓶从温德尔家药铺拿来的伤药。她从不提契书，也不问林远跟艾琳的事。只是有一次，她走时，林远叫住她：“你今晚为什么来？”米拉回头，笑着说：“我路过。”林远说：“这里不通行。”米拉笑了一声：“我知道。我还是想来。”林远没再问。他觉得米拉像某种油，滑，但不黏。你不能说她对你好，可她又确实在。像一场随时会停，却总在下的小雨。
真正让林远觉得“要出事”的，是卢卡斯带过来的话。
那天卢卡斯站在旧仓库门外，没有进来。他只说了一句：“朱利安已经知道你升组了。他也知道你现在住哪儿。”林远问：“他派人来了？”卢卡斯说：“还没有。他最近没空。不过，他想让你在B组预选赛上遇上他的人。”林远说：“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卢卡斯笑了。他很少笑，这一笑，让林远觉得冷。他说：“我希望你赢。赢给所有人看。尤其是赢给那些以为你只会躲的人。”他说完，拍了下林远肩膀，走了。林远站在门口。北风灌进来，把门摔得作响。他忽然觉得，B组不是赛委会抬他。是那些人要一个更大的笼子。笼子大了，才装得下更多观众。而他，就是被放进去的那只野兽。很多人等着看他扑咬，也等着看他被更凶的对手撕开。
林远不打算让他们看笑话。他要对得起这个特别升组。对得起那些在夜里偷偷来看他的人。对得起自己从青石镇带出来的这条命。他关上门，回到旧仓库。月光从破窗里照下来。他抬起手，掌心聚气，风开始转，火开始亮。他看着那颗逐渐成形的红色光球，低声说：“再快一点。”那球转得越发快，像一颗要从他手里飞出去的小太阳。林远没有放手。他笑了笑。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后，B组。到那时，他要让整个北区都看清楚，什么叫火焰螺旋丸。不是H级的小打小闹。是B组，也要记住他名字的。林远。他叫林远。会炼药，会打架，会从泥里爬起来，把光甩到你脸上。他谁也不怕。谁也不让。
火焰螺旋丸在他掌心嗡嗡作响。这一夜，他没有放手。但下一次，他会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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