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到教室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八卦中心。
走廊里两个女生看见她，对视一眼，捂着嘴笑。她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拉链拉得好好的，脸上也没东西。
进了教室，前排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后座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看见她进来，声音一下子小了，交换了个眼神。
她刚把书包放下来，唐糖就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压低声音："栀栀！你知不知道，江屿跟人说你特优秀！"
"什么？"
"真的！"唐糖把凳子往前拉了拉，凑到她跟前，"昨天学生会办公室，他跟人聊天说的，说'沈栀挺优秀的，又聪明又认真'，原话！传得半个年级都知道了！"
"……就这？"沈栀莫名其妙，"夸一句优秀而已，至于吗？"
"至于吗？"唐糖眼睛瞪圆了，"江屿啊！重点班那个江屿！年级前五！人家什么时候夸过人？他夸你还不是因为他……"
说到一半，唐糖忽然挤眉弄眼，用下巴往旁边努了努。
沈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陆野刚到，正把书包放下来。他动作顿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又像没听见，低头拉开拉链，把书一本一本往桌上放，放得很慢。
沈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弦。
"你看你看，"唐糖压低声音，"我说什么来着。"
"别瞎说。"她收回目光，假装整理课本，耳朵尖却有点热。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周讲《项脊轩志》，念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余光总往旁边飘。
陆野低着头，笔在书上划，划到一半停住了，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他翻书的动作也慢半拍，翻过去一页，又翻回来，像是根本没看进去。水杯搁在桌角，盖子拧开了，忘了合上。
老周叫他起来翻译那句课文，他站起来，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答得磕磕绊绊，完全不像他平时。
沈栀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听见了，那句话，他肯定听见了。
课间的时候，后排几个男生挤在一起起哄，有人扯着嗓子喊："沈栀！江屿是不是想追你啊！"教室里哄的笑成一片。
沈栀瞪过去："追你个头！"把书往桌上一拍，心里却虚得很。她没敢看旁边，可她知道，陆野的笔又停了。
第二节课间，江屿真的来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本装订好的错题集，笑着朝她招手："沈栀，上周说好的竞赛笔记，我整理好了，你看看？"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沈栀的脸腾地热了，她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脚步都有点乱。
走到门口，她接过错题集，低声道了声谢。江屿站在门口，又补了一句："周末那套模拟题我也看了，有几道陷阱题，回头我给你讲讲？"
"好……好，谢谢。"她胡乱应着，余光却往教室里飘。
江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看见了什么，没点破，只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看完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她点点头，他转身走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错题集，纸页装订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用胶带加固过。
陆野坐在座位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手里的笔握着，指节泛白，像是要把笔杆捏断。
她看见他忽然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吱呀"一声响，头也不回地出了后门，往走廊尽头的方向去了。
沈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说不清是慌还是酸。
中午吃饭，她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一圈，没看见他。唐糖说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饭盒都没打开。
沈栀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往操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隔着一整个操场，她看见他坐在看台最高那排，校服外套搭在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在想什么。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站在操场边上，站了很久，差一点就要抬脚走过去，可她到底还是没过去。
下午物理课，老周讲试卷，叫陆野上去写受力分析。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画。画到一半，老周皱眉："你这个力的方向反了，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陆野低下头，把粉笔搁下，没说话。全班都看着他，沈栀坐在下面，攥紧了笔，指节都泛了白。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她抬起头，两个人视线撞了一下，又飞快分开。谁都没说话，可那一整个下午，谁都没法专心。
她忽然有点后悔，她知道他为什么心不在焉。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沈栀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一本书拿起来又放下，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不该找他说话。
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他先开口。她想，要不就她说吧，可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头。
她刚把书包拉链拉上，旁边的人忽然站了起来。
"沈栀。"他声音很低，像憋了一整天，"你出来一下。"
她愣住了，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跟着他走出教室，走到走廊尽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野背对着窗户站着，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她站在他面前，心里怦怦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又要把话咽回去了。
她看见他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哑："你……答应他了？"
她愣了一下。
答应他？答应谁？江屿吗？
她叫他出来，憋了一整天，不问江屿怎么想，不问她自己什么意思，第一句话就问这个。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委屈和赌气，一下子涌上来。她仰起脸，声音硬邦邦的："关你什么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沈栀看见他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更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不关我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背影绷得很紧，像在忍着什么。
沈栀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那句"关你什么事"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问的是你呢？你找我，是为什么？你在意江屿说的那句话吗？你在意我吗？
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那句伤人的"关你什么事"。
昨天她还在路灯底下跟他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话咽回去。今天她自己，也把话咽了回去。
她终于明白，咽回去的话，原来真的比说出来更疼。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她想，明天一定要找他说清楚。
可她不知道，明天他还会不会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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