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苏晚棠是被火车的晃动摇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黄。
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皮车厢架,面前是磨得发亮的木质座椅,空气里混着汗味、旱烟味和廉价肥皂味。
绿皮火车。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净、细瘦,指甲剪得齐齐整整,没有前世死前那双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全是泥的手。
这双手,是十八岁的手。
苏晚棠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前世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了回来。
1975年,她十八岁,下乡到北方红旗生产大队。
1976年春天,周婉清给她看了一封信。信上说陆征向大队举报她"思想有问题",要组织审查她。
她信了。
因为那封信上的字迹,和陆征的一模一样。
她去找陆征对质。陆征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她以为他默认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滚"。
从此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后来她被调去偏远山头单独干活。冬天,她跌进结冰的河沟里,再也没爬上来。
她死的时候二十三岁。
死后的事情她是"看"到的——像是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人从河沟里捞出来。
陆征是第一个到的。
他跪在河边,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坐了一整夜。雪落了他一身,他一动不动。
第二天早上,赵大山踹开他家门的时候,陆征挂在房梁上。
绳子是他自己搓的。部队里学的打结方式,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苏晚棠闭了闭眼。
再睁开,绿皮火车还在晃。
窗外是北方秋天收割后的田野,光秃秃的麦茬地一望无际,远处几棵歪脖子枣树上挂着零星的红点。
她回来了。
回到了下乡的第一天。
"同志,同志!你的行李掉地上了!"
旁边一个圆脸姑娘推了推她,指了指脚下。苏晚棠低头,看到一个军绿色帆布包歪在脚边,里面露出半截搪瓷缸子。
这是她的行李。十八岁的苏晚棠全部的家当。
"谢谢。"她弯腰捡起来,声音有点哑。
圆脸姑娘笑了笑,又缩回座位上啃红薯去了。
苏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前世的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谎话,每一个她本该识破却没识破的陷阱。
周婉清。沈卫国。孙志国。
这三个人,前世联手把她送进了河沟里。
而陆征——那个她当成仇人、骂他"滚"、到死都没给过好脸色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在护着她。
她调去偏远山头,是陆征去找赵大山求的情,被驳回来了。
她冬天缺棉衣,是陆征托人送了一件旧军大衣到知青点。被周婉清截下了,她从来没收到过。
她跌进河沟那天,是陆征第一个发现她没回来,连夜上山找的。
可惜,等他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冻硬了。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酸涩压回去。
哭没用了。上辈子哭够了。
这辈子,她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不让周婉清得逞。不让陆征再为她死。把上辈子欠他的,全还回来。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
一个清脆的电子音响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重生归位,农家致富系统激活中……激活成功!】
苏晚棠猛地坐直了身体。
【欢迎使用农家致富系统。本系统助力宿主在农家生活中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当前系统等级:LV1】
【已解锁功能:灵泉空间(内含灵泉一眼、灵田半亩)】
【灵泉功能:促进植物生长、加速伤口愈合、改善体质。】
【灵田功能:种植农作物,品质远超外界。】
【提示:系统随宿主使用次数升级,更多功能待解锁。】
苏晚棠愣了三秒。
系统?
她前世没有这东西。也许有,但她从来没触发过——前世她满心都是回城、吃苦、被骗,哪有心思注意什么系统。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进入空间"。
眼前闪过一片白光。白光散去后,她"站"在了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草地中央有一口石砌的泉眼,泉水清亮见底,冒着细微的水汽。泉眼旁边是一小块翻过的土地,黑油油的,看着就肥。
草地四周没有边际,天和地连成一片白。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泉水。温的。手指刚碰到水面,一股暖意顺着指尖窜上来,一直暖到手肘。
她又摸了摸灵田的土。湿润、松软,比大队最好的菜地都肥。
【提示:宿主可随时进入灵泉空间,空间内时间与外界同步。请勿向外人暴露系统存在。】
苏晚棠退出空间,睁开眼。
绿皮火车还在晃。旁边啃红薯的圆脸姑娘看了她一眼:"同志,你没事吧?刚才发呆了好一会儿。"
"没事。到站了吗?"
"快了,下一站就是青山站。"
苏晚棠站起来,拎起帆布包。
火车"呜——"地长鸣一声,开始减速。
"青山站到了!"
她挤到车门口,跳下车。
青山站是个小站,站台就是一片压平的碎石地,旁边立着个木头牌子,上头用红漆写着"青山站"三个字,漆皮剥了大半,"山"字少了一半。
站台上零零散散站着些人。有来接站的公社干部,胸前别着红牌子;有推着板车来拉货的社员,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还有几个穿灰蓝布衣裳的姑娘——和她一样,是下乡的知青。
苏晚棠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定住了。
人群最外围,靠着一辆牛车,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个子很高,肩膀宽,腰窄,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脸晒得黑,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高,一双眼睛又黑又沉,没什么表情。
他叼着一根旱烟管,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眯着眼看站台上的人来人往。
陆征。
二十二岁的陆征。
前世的她第一次见到这张脸的时候,觉得这人凶,不好惹。
这辈子再看——
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怕。是酸。那种从胸腔一直酸到嗓子眼的疼。
上辈子这张脸,她在河沟边最后见过一次。陆征抱着她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把她额上的碎发拨开,一遍又一遍。
苏晚棠攥紧帆布包的带子,迈开步子。
她穿过人群,径直朝陆征走过去。
陆征注意到了她。准确地说,是注意到一个瘦巴巴的女知青朝他直冲冲走过来。
他皱了下眉,把旱烟管从嘴里拿下来。
苏晚棠走到他面前,站定。她比他矮大半个头,得仰着脸看他。
"同志,你是红旗大队来接人的吧?"
陆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烟管在牛车辕上磕了磕灰。
"我是新来的知青,苏晚棠。"她把帆布包往牛车上一扔,动作利索得不像城里姑娘,"我坐你的车。"
陆征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牛车是拉行李的,不是拉人的。"
"那我把行李卸了,我坐。"
陆征:"……"
他看了一眼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女知青,又看了看她扔上牛车的帆布包,皱着眉把烟管别回腰间。
别的知青还在站台边等公社干部分配,这个倒好,自己找上车了。
"你叫什么来着?"
"苏晚棠。晚上的晚,海棠的棠。"
陆征"嗯"了一声,转身去搬其他知青的行李。
苏晚棠就一屁股坐在牛车尾巴上,晃着腿等他。
不一会儿,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知青走过来,笑着问:"同志,你是哪个大队的?"
"红旗大队。"
"我也是!我叫周婉清,你叫什么?"
苏晚棠转过头。
周婉清。
十八岁的周婉清,穿着整洁的蓝布衣裳,两条辫子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前世,苏晚棠就是被这张笑脸骗了整整五年。
"苏晚棠。"她说,声音平平的。
周婉清笑了:"那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互相照应啊。"
苏晚棠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你休想再骗我一次。
"嗯,互相照应。"
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陆征搬完行李回来,看见苏晚棠和周婉清坐在牛车尾巴上说话,眉头拧了一下。
"坐好了,走了。"他一扬鞭子,牛车吱吱呀呀地动起来。
苏晚棠坐在车尾,看着渐渐远去的青山站。
前世的她,在这一天连陆征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这辈子不了。
她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赶车的陆征。他背影挺直,手握缰绳的姿势很稳。
陆征,这辈子你别想再躲我。
你上辈子为我做的,我加倍还。
牛车晃晃悠悠驶出镇子,拐上一条黄土路。远处几缕炊烟从山坳里升起来。
红旗大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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