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萧明坐在内门弟子房里，盯着墙角发呆。他腰上那把黄阶上品的青锋剑，此刻看着格外刺眼。
“玄阶中品……”他咬着牙，拳头砸在床板上。
门没关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周烈侧着身子挤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门杂役堂的霉味。他没说话，反手把门关上，插销一落。
“师父？”萧明抬头，看见周烈那张阴沉的脸，心里一咯噔。
周烈没应声，从怀里摸出个长条布包，往萧明怀里一扔。布包散开，露出一把通体暗红的剑，剑身窄长，隐约有血腥气往外渗。
“赤锋剑，玄阶下品。”周烈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对付莫寻那把白莲剑，也够用了。”
萧明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玄阶下品，这玩意儿放在内门也是抢手货，周烈一个贬了职的外门管事，从哪弄来的？
“师父，这……”
“别问。”周烈打断他，又掏出一个黑色瓷瓶，塞进萧明另一只手里。瓶塞一拔，一股腥甜味冲出来，熏得萧明往后仰。
“这是燃血丹。”周烈凑近了，独眼盯着萧明，“关键时刻吃一颗，能让你短时间内冲到先天中期。不过……”
“不过什么？”
“事后修为倒退是小，经脉受损是大。搞不好，这辈子就到头了。”周烈说得轻巧，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萧明手里的瓷瓶瞬间变得滚烫。他盯着那颗黑得发亮的丹药，喉咙发干。先天中期，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有了这个，大比上就能把莫寻踩在脚下，就能……
“师父，这是邪道丹药吧？宗主知道了……”
“云沧海现在眼里只有莫寻那个小杂种！”周烈猛地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下去，气息急促，“你以为你师尊我还是当年的金丹长老？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你不用，就等着被莫寻踩一辈子吧。你甘心吗？”
萧明不说话了。他想起莫寻那一推便把，想起同门背后的指指点点，想起苏清鸢看莫寻的眼神。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他攥紧了瓷瓶，指节发白。
“用了它，赢了莫寻，什么都好说。”周烈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藏好了，别让人瞧见。”
周烈走了，屋里又静下来。萧明把赤锋剑抽出来一截，血光映在他脸上。他把那颗燃血丹倒在手心，黑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只眼珠，死死盯着他。
“莫寻……”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把丹药重新塞回瓶子，贴身收好。
第二天一早，演武场就人声鼎沸。报名的桌子前排了长队。莫寻和苏清鸢过来时，不少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莫师兄！”
“苏师姐！”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莫寻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队伍末尾的萧明身上。
萧明今天没穿锦衣，换了一身半旧的灰袍，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躲闪，但腰间那把赤锋剑却格外扎眼。莫寻大帝神识掠过，在那剑上停顿了一瞬——剑里有血煞气。再往萧明怀里一扫，一颗黑丹正散发着微弱的邪气，被一层灵力死死裹住。
燃血丹。莫寻心里冷笑一声。想必又是周烈那老匹夫给的，这玩意儿吃下去，神仙难救。
“看什么呢？”苏清鸢扯了扯他的袖子。
“没什么。”莫寻收回目光，“走吧，报名。”
刚到桌前，柳清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把凝冰扇，挡在苏清鸢面前。
“这剑不错。”柳清指着苏清鸢背后的白莲剑，语气平淡。
苏清鸢愣了一下，没想到柳清会主动跟她说话，点点头：“柳师姐，莫寻炼的。”
“他自己炼的？”柳清挑了挑眉，看向莫寻，“你还会炼器？”
“瞎鼓捣。”莫寻递上两块身份令牌给负责登记的执事。
执事是个老头，接令牌时手抖了一下，抬头看了莫寻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在册子上划拉着。
柳清凑近了些，声音压低：“萧明那把剑，估计是周烈给的。”她顿了顿，用扇子指了指萧明那边，“还有，他今天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你小心点。”
莫寻看了她一眼：“谢了。”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大比上碰到个吃错药的疯子。”柳清撇撇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苏清鸢，你那剑鞘太素了，回头我给你绣个剑穗。”
苏清鸢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头：“啊？好……谢谢柳师姐。”
莫寻登记完，接过属于自己的参赛玉牌。玉牌上刻着“丙七十二”，是初赛的场次编号。苏清鸢的是“丁三十九”。
“走吧。”莫寻牵着苏清鸢的手，转身往回走。路过萧明身边时，脚步没停。
萧明低着头，握着赤锋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能闻到莫寻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比那天在山上更甚。他怀里那颗燃血丹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烫。
“莫寻……”他在心里默念，指甲掐进掌心。
回到灵溪小筑，苏清鸢才开口：“柳清师姐好像……没那么冷淡？”
“她这人就这样，嘴硬心软。”莫寻把玉牌扔在石桌上，“萧明那把剑，是周烈给的。他身上还有颗丹药，叫燃血丹，吃了能临时提到先天中期，但副作用是经脉受损，修为缺失。”
苏清鸢脸色一白：“那大比上……”
“他敢用，我就敢废了他。”莫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你只管打好你的，萧明交给我。”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鸢：“柳清给你的剑穗，你要是喜欢，我也能编。她那个，太花哨，打起架来碍事。”
苏清鸢“噗嗤”一声笑了，眼里的紧张散了不少：“你还会编剑穗？”
“不会可以学。”莫寻从怀里摸出几根灵兽筋，“用这个编，结实，还吸汗。”
苏清鸢看着他笨拙地摆弄那几根筋线，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放下了。她挨着他坐下，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莫寻。”
“嗯？”
“大比赢了，你请我吃天炎的桂花糖糕，好不好？”
“好。”莫寻手上动作没停，灵兽筋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了一根朴素的黑色剑穗，“赢一场，买一家。哪家最好吃，就包下来。”
苏清鸢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演武场那头，萧明攥着那颗燃血丹，看着莫寻和苏清鸢远去的背影，眼神越来越阴鸷。他拔开瓶塞，把那颗黑丹凑到嘴边，又塞回去。
“等着……都等着……”他低声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周烈站在远处一棵枯树下，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袖管，眼里是刻骨的怨毒。
大比，下午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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