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一闪，消防斧裹挟力道顺着门缝飞掷进宿舍。
斧头呼啸着，直扑门后埋伏的人群。
“小心！”
赵鹏大吼一声，猛地侧身躲闪。
斧头重重劈砍在宿舍墙壁上，木屑碎块四溅，深深嵌进墙体。差一点点，锋利的斧刃就劈中他的肩膀。
危机远远没有过去。
门外四名掠夺者依旧在疯狂冲撞加固过的宿舍大门。铁皮柜子被撞得持续移位，老旧门板不堪重负，裂开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
剩下六名外来者分成两拨。一部分人卯足力气撞门，另一部分人握着砍刀、钢管，拼死缠住守在楼道里的力量尸傀。
楼道空间狭窄，尸傀纵然战力强悍，也没法同时挡住所有人。冰冷的刀锋一下下落在腐烂的躯体上，一块块发黑的皮肉不断脱落，它身上的伤口越积越多。
陆衍和尸傀之间的精神连接一阵阵剧烈波动。
尸傀每承受一次重创，痛感就顺着无形的契约传到他意识里。不是肉身受伤，却是一种深入脑海的钝刺，像有一把生锈的小刀，在神经上来回缓慢切割。
“呃……”
陆衍闷哼一声，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长时间高强度操控，精神消耗已经快要触碰到他现阶段的上限。再这样硬撑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精神过载直接晕厥。
一旦他失去意识，力量尸傀立刻脱离约束，变回一头没有理智的狂暴变异体。到那个时候，门外穷凶极恶的敌人、楼道失控的怪物，两场灾难同时压到这间小小的宿舍，屋里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不能再拖。
必须速战速决，用最小的代价逼退这一伙掠夺者。
“赵鹏，等门缝再开大一点，不要跟他们硬拼，把之前收好的打火机和酒精喷雾拿出来！”陆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清点物资的时候，他们找到几瓶医用消毒酒精，还有两只打火机。楼道狭长密闭，明火就是最好的威慑。只是火攻同样冒险，一旦控制不好，浓烟和回火也会反噬自己。
赵鹏立刻明白其中利害，弯腰飞快翻找背包，把酒精喷雾和打火机攥在手里，侧身贴紧墙壁，避开门缝正对的位置，防止火焰倒灌。
门外，刀疤脸也渐渐察觉到尸傀的异常。
那具变异怪物出拳的速度慢了，动作偶尔会出现片刻迟滞。
“那个控制怪物的小子撑不住了！再加一把劲，撞开门！”刀疤脸嘶哑嘶吼，“拿下控傀者，这丧尸就是一堆烂肉！所有物资全是我们的！”
巨大的利益刺激之下，剩下的掠夺者更加疯狂地冲撞门板。
咔嚓！
支撑门板的一根木梁直接断裂。
裂开的缝隙一下子敞得很宽，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进来。
“冲！”
两名掠夺者干脆扔掉手里笨重的长兵器，俯身压低身子，打算顺着缝隙钻进宿舍。
就是此刻。
“点火！”
赵鹏半蹲在门缝侧面，避开气流直对的方向，把酒精喷雾管口斜斜对准门外楼道，指尖打燃打火机。
呼——！
一道灼热的火舌猛地从门缝喷涌出去！
高温火焰瞬间席卷门口一小段楼道！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猝不及防，外套立刻被明火引燃。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在楼道炸开。
衣物灼烧的焦糊气味飞快弥漫开来，滚滚黑烟顺着缝隙往里钻，宿舍内瞬间雾气呛人，几个人忍不住剧烈咳嗽。
狭窄楼道空气流通差，火焰没有办法长距离燃烧，热浪却依旧吓人。幸存的掠夺者吓得连连向后狂奔，不敢再靠近宿舍门口半步。
力量尸傀后背几块溃烂的腐肉也被飞溅的火星引燃。火种天生畏惧高温灼烧，剧烈的灼痛感顺着契约狠狠扎进陆衍脑海。他强忍着眩晕，立刻给尸傀下达后撤指令，让它快步退到离火源很远的楼道拐角，脱离火焰波及范围。
这一次火攻，确实打出了奇效，却也是一次险招。
刀疤脸又惊又怒，看着地上浑身着火、痛苦打滚哀嚎的手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
他本来以为对方只是一群没有反抗能力的学生，最多靠着一头变异丧尸勉强自保。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群人居然敢直接动用明火设下陷阱。
一边是难以对付的力量尸傀，一边是不计后果的火焰防御。这个据点的棘手程度，远远超出他事前所有预估。
手下死伤过半，活着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恐惧。再强行进攻，就算最后真的攻破宿舍，他带来的这支队伍也要彻底拼光。
“头目，不能再打了！我们撤！”一名手下走到他身侧，声音发颤地低声劝说。
刀疤脸死死咬着牙，目光恨恨钉在紧闭的宿舍房门上。
门后面有足够多的物资，还有一个极其罕见的傀儡掌控者。只要能够拿下陆衍，以后整片城区，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可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继续耗在这里，所有人都要死。
“走！”刀疤脸狠狠挥了一下手，语气里全是不甘，“我们暂时撤退！这个位置我记死了！休整完我带更多人手回来，今天这笔账，到时候一起清算！”
撂下一句沉甸甸的威胁，残存的掠夺者小心搀扶伤员，丢下两具同伴冰冷的尸体，狼狈地向着楼下撤退。
楼道里只剩下快要熄灭的火苗，还有伤者微弱断续的**。
没过多久，汽车引擎的轰鸣响起来，两辆改装轿车飞快驶离宿舍楼，消失在雨幕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
直到车轮的声响彻底听不见，宿舍里面的幸存者才敢长长松一口气。劫后余生的紧绷感散去，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们走了……我们活下来了。”一个女生鼻尖发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陆衍长长吐出一口气，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连续高强度操控尸傀，加上火种灼烧带来的剧烈精神反噬，巨大的疲惫瞬间淹没他，脑袋一阵阵天旋地转，眼前甚至掠过几缕短暂的黑晕。他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没有直接栽倒在地。
力量尸傀身上多出大片火焰烫出来的深褐色灼伤，躯体破损严重，体内那团跳动的变异火种光芒黯淡了一大截。这一战，它付出了很重的损耗。想要恢复战力，只能吞噬别的变异体的火种。
“拿矿泉水，小心往外泼，把楼道剩下的火苗全部灭掉。动作轻一点，不要扬起太多烟尘，更不能引燃散落的杂物，防止整栋楼起火。”陆衍缓过一口气，立刻出声吩咐。
几个人拿起水瓶，贴着门缝小心倒水，一点点扑灭残留的明火。
楼道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水渍、烧黑的碎片、掠夺者丢下的断裂兵器，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混在一起，很难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但是刀疤脸临走之前那句警告，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他不是随便说说。”赵鹏脸色凝重，“这次我们靠着地利和运气把人打退，下一次，他真的有可能带上二十多个人，拿上斧头、长刀甚至自制武器回来报复。我们守得住一回，未必能扛得住第二次围攻。”
这句话戳破所有人心里不敢细想的担忧。
宿舍楼这个据点已经彻底暴露。只要刀疤脸还活着，这里就再也没有安稳日子。继续留下来，等于坐着等死。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害怕上路遇到怪物，情愿冒险留在楼里堵死大门赌运气；有人不信任所谓安全区，觉得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更多的人，心里满是惶恐，却也清楚留在这里没有出路。
“吵没有用处。”陆衍等大家情绪稍稍平复，缓缓开口，“此地不宜久留。好好休整一晚，明天天刚亮，我们就离开宿舍楼。”
“真的一定要走吗？说不定他们只是放狠话，不会再回来。”一个男生声音忐忑地问道。
“赌不起。”陆衍轻轻摇头，“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敌人的善意，代价太大。”
“那我们去哪里？外面整条街上到处都是变异怪物。”另一个人茫然发问。
陆衍早就认真想过唯一可行的出路。
“城市西边，有一座官方搭建的大型安全壁垒。末世刚降临的时候，军方紧急修筑的幸存者收容区。高墙阻隔怪物，有正规武装负责防卫，聚集着成千上万的幸存者。”
前世零碎模糊的记忆碎片慢慢浮上脑海。红雨落下之后，这座城市西边确实建起过那一处壁垒安全区。那里并不是完美的天堂，内部一样有争端、有不公，但是比起漫无目的地在废墟城市流浪，活下去的概率要高出太多。
“安全区真的存在吗？万一是假消息呢？”依旧有人犹豫。
“我不能给任何人百分百的保证。”陆衍坦然说道，“路上一定充满危险，高阶变异体、游荡尸潮、各路掠夺团伙，每一样都能要我们的命。可是比起留在这个已经暴露的据点，等着刀疤脸带人上门，向西出发，是我们唯一更好的选择。愿意走的，今晚一起准备物资；实在不愿意冒险的，可以留下。但是留下之后，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没有人强迫谁做出选择。
短暂沉默过后，大部分人咬咬牙，决定跟着陆衍上路。只有两个人实在畏惧野外的凶险，坚持把房间封死，留在宿舍楼里面。
“好。现在开始分工。”陆衍安排，“一部分人尽量清理楼道血迹和焦痕，气味留得越久，引来的怪物就越多；剩下的人仔细搜完整层宿舍，把食物、饮用水、消炎药、纱布、厚外套、结实绳索全部打包收好，尽量挑选轻便、方便长途携带的东西。”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陆衍走到窗边，背对着其他人，闭着眼静静调息，一点点平复躁动疲惫的精神。
意识分出一缕细丝，和力量尸傀相连，仔细感知那团火种现在的状态。大战加上火焰灼伤，火种能量流失不少，尸傀的力量明显下滑。明天赶路的时候，如果遇上变异怪物，猎杀之后得到火种，就可以慢慢把损耗补回来。
夜色越来越深，暗红的雨还在不停敲打窗户。
遥远的城区各处，时不时传来怪物此起彼伏的嘶吼。整座城市，早已变成一座巨大的危险废墟。
陆衍抬眼，望向西方沉沉的夜色。
去往壁垒安全区的路途很长，看不见的陷阱随处都是。可是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条退路。
就在这时，楼下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一声嘶吼。
不再是普通变异丧尸那种沙哑干涩的嚎叫。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压迫感。
高阶变异体。
这一头，比上一次感知到的那一只距离更近。地面隐隐传来很清晰的震动，怪物循着楼道残留没有清理干净的浓重血气，坚定不移，正朝着宿舍楼，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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