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舟回屋之后把钥匙和令牌一起放到了桌面上。
钥匙柄上那个“白”字的刻痕对着灯光看，走刀很深，不是随手划的，是认认真真刻上去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钥匙齿痕对着光亮处端详了一会儿——齿的排列不是常见的左右对称，是单边齿，一共五个，深浅不一，像是为一把特定的锁定制的。
张灵枢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放在桌角：“吃吧，杜若姐让我端过来的。你盯那钥匙盯了快一个小时了，盯出花来了没有？”
“没有。”林轻舟把钥匙放下，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放下碗又看了一眼钥匙，“钥匙柄上那个‘白’字，你跟白鹤道人打交道多，他的东西上有没有这种标记？”
“白鹤道人留下的东西我没见过几样。”张灵枢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但他跟龙虎山之前有过来往，我师祖那一辈有人提过——白鹤手里有一把铜钥匙，说是什么‘老物件’。钥匙谁也没见过，但话传下来了。”
“你师祖说过那把钥匙是开什么的吗？”
“没有。我师祖的原话是：‘白鹤那把钥匙比他的命还重要，问了他也不说。’”
林轻舟把钥匙拿起来又看了看。齿痕中间有一段比两侧的齿略微短一截，像是被有意磨短过。他拿手指捏着那一小段齿痕的边缘按了一下，没有晃，也没有松动，硬邦邦的。
沈渡推门进来了。
她进来的时候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进门之后没有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目光在那把钥匙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林轻舟：“你找到了？”
“找到了。”
沈渡走近了两步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没有伸手去拿。她看了大约十几秒，站直了说：“我师父有一把锁。锁上有一个槽口，和这把钥匙的齿形能对上。”
“锁在哪？”
“在鹤鸣洞后面那间石室的壁龛里。”沈渡说，“他说过，如果有人拿着钥匙来开那把锁，就把锁打开。”
张灵枢从椅背上直起身子：“你那师父说话怎么跟搞接头似的——‘如果有人拿着钥匙来开那把锁’——他连你也没告诉过那把锁里锁着什么？”
“没有。”沈渡说，“他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人拿钥匙来开这把锁，你看着就行，不用帮忙。’”
林轻舟把钥匙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手心。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太阳已经快落了，院墙上的光正从金色变成灰色。
“鹤鸣洞离这儿多远？”他问。
“开车过去大约十个小时。”
林轻舟转头看向张灵枢：“你跟我去？”
“去。”张灵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我最近的活儿就是跟着你转。你挖坑我递锹，你开门我掌灯。”
沈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伸手在门框边侧按了一下：“今晚走也行。夜路比白天少几道查车的关口。”
林轻舟把钥匙收进内兜，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和令牌隔着衣料贴在一起，他伸手按了一下，两样东西的温度基本一样了，分不出谁是谁的。他转身回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玉和钥匙放到一处包好，套了一件厚外套出来，锁了正房门。
杜若从厨房探出头来：“又出门？”
“去一趟四川，很快回来。”
“路上带点吃的。”杜若说着已经转身去厨房了，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塞了两包饼和一壶水，“你早上那个粥也还没好好喝，路上凑合着垫一口。”
林轻舟接过来道了谢，把布袋挂上肩膀。沈渡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张灵枢在后面跟着，步子比平时快了些许。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老槐树，在暮色里站成了一个深色的轮廓，没有风，树叶一片也没动。
他转回身迈出院门，把门带上。
车子还是老鞋匠那辆灰色吉普，他靠在驾驶座车门边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见他出来把烟拿下来说了句：“我送你们到高速口，后面的路你们自己开。”他开了一截路，在高速口附近停了车，下车时拍了拍后视镜，“钥匙在车上，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
沈渡从副驾驶换到驾驶座，林轻舟坐到后排，张灵枢把道袍下摆往座椅上一撩，把自己塞进了后排另一侧。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灯光从路面两侧匀速地往后滑。林轻舟把钥匙从内兜里摸出来捏在手里，隔着车窗外的路灯光线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上面的齿痕排列。
他合上手掌攥了一会儿，钥匙在掌心里微微发温，不烫，像刚被人握过之后留在金属上的那层薄余热还没有完全散尽。前面路口的出口指示牌亮着绿灯，沈渡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入匝道的声音从车身下方平稳地传上来，和他们第一次出发去槐镇时路面传来的动静一样——新路段、新方向，但脚下的路是继续的。沈渡在匝道上减速时透过后视镜往林轻舟这边瞥了一眼，方向盘在手里稳着，像要走一段已经提前知道方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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