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舟是被一阵"咔"的脆响吵醒的。
声音不大,但半夜里特别明显,像有人踩断了一根细树枝,又像什么东西从砖缝里崩裂开了。他翻了个身把床头灯打开,正想侧耳再听一回动静,窗外院子里传来张灵枢压着嗓子的声音:"别睡了,你那墙根底下裂了个口子,自己出来看看。"
林轻舟套了件外套推门出去。张灵枢穿着道袍蹲在西北角墙根底下,举着手机手电筒照着地面——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根延伸出来,比昨晚上又宽了一些,已经能塞进一根手指了,裂缝两侧的砖面微微翘起,底下的灰土露了出来。
"昨天还没这么宽。"林轻舟蹲下来。
"今天早上天没亮我听见动静过来一看,就成这样了。"张灵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后退了两步左右看了看裂缝的走向,"它是朝着正房方向去的。不快,但确实在走。"
林轻舟伸手碰了一下裂缝的边缘,指尖触到砖缝里的土粒,带着一种比周围稍微偏高一点的温度,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从下往上送暖气。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指尖沾的土,颜色比周围的灰土浅一些,手感更细,像筛过的面粉。
他正看着,院门响了,沈渡推门走进来,看见两人蹲在墙根底下,什么都没问,也蹲下来把手伸进裂缝里摸了一下:"底下有气流。"
"有风?"张灵枢凑过来。
"不是风。是气。底下那层阵的灵气在往外走。"沈渡抽回手拍了拍指尖上的土,"你那个令牌在哪儿?"
林轻舟回屋把令牌拿了出来,蹲回墙根底下把令牌靠近裂缝边缘。令牌在接近裂缝的一瞬间,温度没有变,但令牌表面的颜色忽然变深了一度,像被什么浸湿了一样,然后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整个变化只有不到两秒,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它认这个阵。"沈渡说。
"它认阵,还是认阵漏出来的气?"张灵枢问。
沈渡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远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铜罗盘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了。
林轻舟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镇槐"两个字旁边,靠近边角的位置,出现了一条极细的暗纹。不是新的,像是原本就嵌在铜质里,但之前一直没有显现出来。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把令牌收回去。
三个人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天色开始发白了,东边的云层边缘泛了一层淡灰色,胡同里有人在咳嗽,是一把老嗓子,清痰的声音混着晨起的脚步。三个人静静站在那里,听着那道声音沿着胡同口传进来,又从墙壁返出去。咳嗽声停了之后胡同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半句模糊的话——"那墙根底下那条缝是不是又深了?"——像是早起遛弯的老头在自言自语。
张灵枢看了一眼林轻舟,压低声音说:"听到没有?连路过的老头都注意到了。这门缝再不走,整个恭俭胡同都要开始问你院墙是怎么回事了。"
"先回去。"林轻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转身往正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已经有三指宽了,从墙根延伸到院中央大约两步半的距离,笔直地朝着正房方向,像一条被画在地上的虚线。
他回到正房把令牌和玉都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他等了大约半分钟,屏幕还是暗的,就把它搁在了桌角。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屋檐的影子从台阶边缘退回到了台阶底下。
他坐在桌前又看了一会儿那块令牌上多出来的暗纹,用手机把拍下来的细节放大看了几遍——暗纹不是断裂,是沿着"镇槐"两个字的笔画边缘、均匀地走了一圈,像是字本身在"呼吸"的时候把旁边的铜色带了出来。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下,然后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那本《古方杂录》翻到"龙脉通略"那一章。书页里夹着那张薄纸片,他把它抽出来看了一眼——"镇西三里,石桥下"——然后放回去了。
陈伯渊的书还在他手里。他合上书的时候发现书脊的装订线在"龙脉通略"那一节的位置有一小段松动了,像是被反复翻过同一个地方多次之后自然松脱的。线头垂了一小截出来,他把它按了回去,没有扯断。
门被敲响了,两短一长——是鹞的节奏。林轻舟起身去开门,鹞站在门外,脸色比之前差了半截:"昨晚上有人来过,没翻墙,在墙根那条裂缝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多,穿深色衣服,看不清脸。他没动东西,就是蹲下来看了看裂缝就走了。"
鹞说完没有多停留就转身走了。林轻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裂缝已经到了院门内侧的砖缝位置,比早上又往前延伸了半尺。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想一件事,然后他回屋拿起那枚令牌朝墙根的方向走过去,蹲下身,把令牌平放在裂缝的最前端,手还没有离开令牌表面。
令牌和裂缝相接的地方,那片铜的表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裂缝在下面碰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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