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铺。”
“命院查案。”
“请开门。”
门外的人第三次敲响木门。
声音不重。
甚至算得上客气。
可周鹤听完以后，反而把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顾野看了一眼。
“你怕他？”
周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门口。
“不是怕。”
“那是什么？”
“麻烦。”
顾野笑了一下。
“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
周鹤拿起旁边的拐杖，慢慢站起来。
“怕，是知道打不过。”
“麻烦，是不知道打了以后会死多少人。”
顾野没再问。
他发现青阳这些老人，说话都有一个毛病。
喜欢把一半藏起来。
以前顾长山这样。
现在周鹤也是这样。
只不过顾长山藏的是过去。
周鹤藏的是别人。
门打开。
只开了一条缝。
外面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年轻人顾野见过。
城门口那个拿命盘测人的白袍修士。
林玄。
林玄看见周鹤，并没有马上说话。
目光先落在他的空裤管上。
停了一瞬。
然后才移开。
“多年不见。”
周鹤靠着拐杖。
“你倒是年轻。”
林玄笑了笑。
“你倒是老了。”
“人都会老。”
“有些人不会。”
周鹤看着他。
“你今天来，不是来看老人家的。”
林玄没有否认。
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方便进去说？”
“不方便。”
周鹤回答得很快。
林玄愣了一下。
旁边一个命院弟子皱眉。
“周前辈，命院只是询问……”
周鹤抬手打断。
“你们每次说只是询问。”
“最后都会把门拆了。”
那弟子脸色有些不好。
林玄却笑了。
“他以前也这么说。”
顾野站在后面。
听出了不对。
“以前？”
林玄看向他。
“你不知道？”
顾野没有回答。
他不喜欢别人故意留话头。
林玄也没追问。
只是说道：
“古夜。”
“你今天在城门见过我。”
“嗯。”
“命盘为什么会动？”
顾野看着他。
“你觉得呢？”
林玄没有想到他会反问。
“我问你。”
“我也不知道。”
顾野说得很自然。
“你们命院的东西，你问我？”
旁边的弟子忍不住开口：
“命盘从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异常。”
顾野看了他一眼。
“那你应该研究命盘。”
“研究我干什么？”
那弟子一时没接上。
林玄倒是笑了。
“你确实像顾长山。”
顾野眉头微动。
“你认识我爹？”
“认识。”
“关系很好？”
“不好。”
“那为什么知道他？”
林玄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做过一件让很多人记住的事。”
顾野等着。
可林玄没有继续说。
他已经习惯了。
这些人说话，说到关键地方就停。
林玄走进院子。
没有搜查。
也没有看房间。
只是取出一枚白玉命盘。
和城门那块不同。
这枚更小。
玉面上没有刻字。
只有一道细细的银线。
顾野看到它的时候，眉心微微发热。
葬天碑有反应。
很轻。
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石头。
顾野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把手放进袖子。
握住听潮令。
林玄低头看着命盘。
银线没有变化。
他皱了一下眉。
旁边弟子问：
“没有反应？”
“有。”
“在哪里？”
林玄抬头。
看向顾野。
“在这里。”
院子安静了一瞬。
周鹤往前一步。
“林玄。”
“嗯？”
“说话注意。”
林玄看着他。
“我只是说命盘有反应。”
“没有说他是什么。”
周鹤没有退。
顾野却开口：
“你们命院找人的方式挺奇怪。”
林玄看向他。
“哪里奇怪？”
“找到以后，不抓。”
“也不问。”
“就站着看。”
林玄说道：
“因为抓人之前，要确定是不是目标。”
顾野笑了。
“那确定以后呢？”
林玄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
他不想回答。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命院弟子快步进门。
“林师兄。”
“城东有情况。”
林玄转身。
“什么情况？”
“旧井。”
“地气突然紊乱。”
“命盘自己转了。”
林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
是判断。
他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
“带路。”
那弟子点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这里……”
林玄看了一眼顾野。
“暂时不用管。”
弟子有些疑惑。
“为什么？”
林玄说道：
“因为如果他真是我们找的人。”
“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顾野听完，反而觉得不舒服。
这句话听起来像放过。
实际上更像确认。
命院的人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
周鹤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说话。
沈归从屋内走出来。
刚才他一直没有露面。
顾野看了他一眼。
“你故意让他们去旧井？”
沈归摇头。
“不是。”
“那为什么他们刚来，旧井就出问题？”
“因为本来就要出问题。”
顾野盯着他。
“你知道？”
“不知道。”
“又不知道？”
沈归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顾野发现。
这句话从不同人口中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顾长山说“不知道”，是藏着东西。
沈归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周鹤重新点了一盏灯。
把桌上的旧地图摊开。
地图很旧。
边缘已经磨烂。
但上面的几个位置仍然清楚。
青阳城。
听风巷。
命院旧井。
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乌衣街。
顾野指了一下。
“这里？”
周鹤点头。
“去找一个人。”
“谁？”
“知道青阳十五的人。”
顾野看着地图。
“又是一个知道秘密的人？”
周鹤看他。
“你不喜欢？”
“不是。”
顾野把地图拿起来。
“就是发现青阳城里，知道秘密的人比不知道的还多。”
沈归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句话倒像顾长山。”
顾野把地图折起来。
“我爹年轻时候也这么说？”
“不。”
沈归看着他。
“他年轻时候没这么多废话。”
顾野：“……”
傍晚。
三个人离开老槐铺。
没有走正街。
周鹤带他们穿过几条旧巷。
青阳城比黑石镇大太多。
这里的房子挨得更近。
街上的人更多。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商贩叫卖。
车轮碾石。
酒楼里的笑声。
顾野走在人群里，反而有些不习惯。
黑石镇的声音简单。
矿锤。
木梁。
脚步。
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也都有自己的秘密。
走到乌衣街入口时。
周鹤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家很小的铺子。
门牌已经旧得看不清。
只有一块木牌挂在那里。
写着三个字。
“旧书斋。”
顾野看向周鹤。
“人呢？”
周鹤没有回答。
因为铺子的门。
自己开了。
里面传出一个苍老声音。
“周鹤。”
“你终于还是来了。”
顾野握住了腰间短刀。
老人继续说道：
“我等你二十年。”
“不是等你。”
“是等那个拿着归潮令的人。”
屋内烛火晃动。
顾野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听潮令。
第一次感觉。
这块令牌带来的麻烦。
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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