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其实不算特别难熬。王权已经习惯了在任务间隙过日子——手头有事就处理，手头没事就做点日常。区别是以前他等待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他等的时候旁边有人陪着。
哈桑那艘船在海上走的第五天，王权在院子里翻新了那片菜地。他买了新的竹竿给豆角搭架子，把青菜苗间了间苗，还在角落种了两棵番茄。苏沐雪下班回来的时候蹲在菜地边上看新搭的架子，伸手摇了摇竹竿试稳固程度："这架子能扛风吗？"
"插了三十公分深，一般的风扛得住。"
苏沐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片整整齐齐的菜地笑了一下："等天穹项目做完了，我想在院子里放一把秋千。"
"行。我做一个。"
"你会做木工？"
"会一点。"
苏沐雪仰头看了他一眼，夕阳把他的脸照成暖橘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道细小的阴影。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做饭、扎针、打架、拆设备、写代码、弹钢琴、种菜、做木工。这人的技能清单还在无限延长。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她忍不住又问了这个问题。
"这次是真想不出来了。"
苏沐雪笑着往屋里走。她的笑声飘在傍晚的风里，轻得像院墙上爬过的那只猫的脚步。
第十天的时候秦月打来电话说哈桑的船在新加坡港靠了岸，两个货柜被吊装下来转运到了一艘开往越南的小型货轮上。秦月的人拍了货柜的照片，上面喷的标识跟迪拜装船时一致。
"换船了，但货没拆。"秦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稳住了的笃定，"往越南去的话，应该是要在那边上岸走陆运。越南跟阿尔法集团的势力范围有交汇，他们的车可以从越南直接开到老挝再转到缅甸，全程不用过正式海关检查。"
王权在电话这边听着，把越南那条陆路通道在脑子里铺开："能截吗？"
"能。但得在越南境内动手。"秦月顿了顿，"那边有秦氏的长期合作方，做物流安保的。我欠他们人情，但他们办事利索。如果要动手我提前打声招呼。"
"先不动。等它上岸之后看看走哪条路线再说。"
"行。那我的人继续跟。"
挂了电话之后王权走回客厅。苏沐雪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封面是她新刊发布会上的照片。她把杂志举起来朝王权晃了晃："林薇寄过来的。说这期销量破了她的记录，问我下次要不要再带你去走红毯。"
"不去。"
"她说给你出场费。"
"不去。"
苏沐雪把杂志放下来笑出了声。她往旁边挪了挪沙发的位置拍了拍空出来的那一片："过来坐会儿。别老站着想事。"
王权走过去坐下来的时候沙发微微陷了一下，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杂志翻了两页，电视里放着某档综艺节目的重播，背景音有一搭没一搭的。苏沐雪安静地翻了一会儿杂志忽然开口："你觉得哈桑这票能收成吗？"
"能。"他的回答简短笃定，跟之前所有她说"你信我吗"的时候一样。
苏沐雪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你怎么从来不犹豫？"
"犹豫没用。"
"那你在犹豫的时候怎么办？"
王权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客厅的暖光里清澈见底，里面有认真的问询也有日常的依赖。他想了想："以前犹豫的时候就擦刀。现在犹豫的时候——"
"现在呢？"
"现在想想晚上吃什么。"
苏沐雪噗嗤笑出声来，把杂志卷起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拿我当治愈方案呢？"
"是。"
她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往后仰在沙发靠背上肩膀一颤一颤的。王权看着她在灯光下笑弯了眼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也跟着慢慢放大。窗外的夜色把院子里那排竹子的剪影投在落地窗上，被灯光映成一片朦胧的墨绿色。
等哈桑的货落地之后收网。等收网之后天穹项目推完。等推完之后在院子里放一把秋千。这些事情在脑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件后面都连着同一个人的影子。
他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膝盖偶尔碰到她的膝盖，谁都没有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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