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王权正准备关灯睡觉，秦月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比平时紧绷："赵永今天晚上反常了。他跟孙琳在她住的酒店地库里碰了头，时间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早——按规律他应该下周才见她。而且这次见面的时间只有五分钟，孙琳走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但赵永兜里多了一个鼓起来的信封。"
王权已经穿上外套了："地址发我。"
"我就在她酒店门口。你过来吧，我等你。"
王权开车到那家快捷酒店门口的时候秦月正坐在她摩托车上抽烟，烟头在夜风里一明一灭。看见他的车到了她把烟掐了，朝他招了招手。
"赵永十分钟前走了。"秦月从摩托车上跳下来走到他车边，"孙琳还在里面，房间号是四一六。我从楼外的消防梯看到她的窗帘动了，应该还没睡。"
王权锁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快捷酒店的四楼。四一六房间的窗帘确实透着一线光，帘子微微晃动，窗缝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走动。
"她在收拾东西。"王权说，"那种走动的频率是在装箱子。"
秦月也抬头看了一眼："你觉得她要跑？"
"赵永提前来找她，给了她一个信封。信封的厚度大概是护照和现金的体积。"王权收回视线，"她今晚就要走。"
秦月把手里的打火机攥紧了一下："那咱们现在上去？"
"我上去。你在楼下守着，她如果从消防梯跑你截住。"
王权快步走进酒店大堂。前台的小姑娘正在低头刷手机，他擦着墙根经过的时候脚步极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电梯到了四楼，他沿着走廊走到四一六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拉链拉上的声响。
他没有敲门。他站在门口等了大概二十秒，门把手转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孙琳背着一个小旅行袋正要往外走，迎面撞上了站在门外的王权。
她的反应很快。门缝要合上的一瞬间她的左手已经摸向腰后——那个动作王权太熟悉了，是拔枪前的预备姿态。但他比她更快，右手从门缝里伸进去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左腕，往外一翻，她整个人被带着踉跄了两步，从门里面撞了出来。
王权把她按在走廊墙壁上，右手压住她的手腕，左手探向她腰间摸了一把，摸到的是一个硬质的扁平皮夹——不是枪，是证件夹。
他翻开来看了看。封面印着"新创咨询"的LOGO，内页夹着一张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没有护照。护照应该在旅行袋里。
孙琳被他按在墙上动不了，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是谁？"
"赵永今晚给了你什么？"王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孙琳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权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边的旅行袋，用脚尖拨开拉链——里面确实塞着两件换洗衣物、一本护照、一个信封。他把信封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现金和一封折叠的信。信纸上的字迹打印体，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暂时离开。等联络。】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自己口袋，把信封和现金放回去："赵永让你走，你就走？他是你的上线？"
孙琳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王权松了她的手腕退后半步，从她旅行袋里把那本护照抽出来看了一眼姓名和照片——是她本人的。
"你替赵永传递了多少次信息？"他把护照放回去，语气比刚才平了几分，少了压迫感多了某种耐心，"你替他干活拿多少报酬？还是他手里捏着你什么把柄让你不得不干？"
孙琳靠在墙壁上没有动。走廊灯光把她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弟弟在境外……赵永说只要我每个月帮他递一次东西，他就能确保我弟弟的安全。"
王权看着她，那双枯井似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线里显得格外深。他没有追问她弟弟的事，只是把旅行袋的拉链拉好放到她脚边。
"赵永这次让你走，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快暴露了。"王权说，"你替他跑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真正保护过你弟弟。他只是用你弟弟来拴住你。"
孙琳攥着旅行袋背带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是抓他的？"
"嗯。"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把旅行袋拎起来挎在肩上。她没有看他，只是说："他一直用一部加密卫星电话跟境外联系。那部电话平时锁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外面用几本旧账本挡着。我知道密码。"
王权站在那里看着她低垂的侧脸："你愿意配合？"
"我配合。"孙琳抬起头来，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掉下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弟弟还活着，你帮我找到他。"
王权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疲惫，也有最后一丁点不肯熄灭的火星。他把手伸向她："我答应你。"
孙琳攥住了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赵永的卫星电话每周五晚上十点开一次机。今晚就是周五。你还有三十分钟。"
王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三十一分。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窗口。
他快步走向电梯，同时给情报网发了一条加密指令：【新创咨询公司赵永办公室。加密卫星电话。行动窗口二十五分钟。请求快速突击授权。】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在想一件事——孙琳的弟弟。赵永用一个人质拴住一个情报员这件事他见过太多回了。但每次看到这种操作，他胸口那一小块地方还是会冷一下。
电梯到了大堂，他快步走出去。秦月看见他出来了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怎么样？"
"拿到口供了。赵永办公室有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每周五晚上开机。今晚就是今晚。"
秦月二话没说跨上摩托车："走。我带你过去，开车太慢。"
王权上了她的后座，秦月拧着油门冲入夜色。摩托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撕裂了夜晚的寂静，风灌进他的领口把卫衣帽子吹得鼓起来。他低头看着手机上跳跃的时间——十点三十四分。还有二十多分钟。
秦月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坐稳了！"然后油门拧到了底。
夜风呼啸而过，江城的大街小巷在两侧飞速倒退。王权攥着后座的边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部电话拿到手。拿到它，就能确认赵永跟黑水之间的全部通话记录，就能把渡鸦这条线彻底钉死。
三年前孙浩推他那一把的力道，也许就在今晚能还清了。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风吹得他眼眶发涩，但意识比任何时刻都清醒。车灯划开夜色，朝临江区的方向笔直地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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