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海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以"技术交流"为名，在江城国际酒店摆了一桌宴席，邀请苏氏集团的高管、几位独立董事、以及"对天穹项目有关心的产业界朋友"。李成杰和陈明远都在邀请名单里。苏沐雪接到请帖的时候冷笑了一声，把帖子往桌上一扔："鸿门宴。"
王权把请帖拿起来看了一遍："去。为什么不去？他摆桌我们上桌，能看出他手里还有什么底牌。"
"你跟我去？"
"嗯。我坐你旁边。"
宴席设在酒店顶层旋转餐厅，夜景极佳。苏沐雪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肤色冷白如瓷，头发低盘，耳垂上坠了两颗珍珠。王权换了黑色西装配深灰领带，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平静。
包间里坐了十来个人。周文海坐在主位左侧，右侧是李成杰，陈明远坐在李成杰旁边，穿着灰色西装端着红酒杯，笑容客气得滴水不漏。另外几个董事和产业界人士王权都提前查过资料，大部分是中间派，少数几个跟周家交好。
苏沐雪入座之后寒暄了几句，周文海就举起了酒杯："来，苏总，先敬你一杯。天穹项目最近进展神速，在座各位都很期待。"
苏沐雪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往技术层面倾斜。李成杰放下筷子，做出一副随意闲聊的姿态："苏总，我听说天穹的核心算法最近做了很大调整？连底层架构都改了？"
苏沐雪神色不变："优化了一部分。具体细节涉密，不便讨论。"
"哎呀，在座都是自己人。"周文海笑着打圆场，"李总也是真心关注项目前景才会问，苏总别多心。"
王权坐在苏沐雪身旁，安静地观察。陈明远从入座到现在几乎没说过话，但他右手每隔几分钟会摸一下西装左胸的内袋——那个位置揣着一个硬质扁平的东西，尺寸比名片盒略大，边缘方方正正。录音笔的可能性很大。
陈明远在录这场饭局的音。但他录来做什么？给周文海留个备份？还是直接发给黑水那边当情报？
王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桌下用手机盲打了一条消息发给苏沐雪：【陈明远在录音。】
苏沐雪看完消息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在接下来说话的时候刻意把"天穹"相关的所有词汇都用代称替换了——"那个系统"、"上层架构"、"基础模块"，全程没提任何实质性数据。
李成杰显然感受到了这种刻意的信息收窄，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然后转向周文海举了一下杯："周总，来，咱俩喝一个。苏总这边的保密意识真是没话说，让人放心。"
周文海跟他碰了杯，但眼神在王权身上停了一秒。王权的目光正好跟他撞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周文海率先移开了视线。
宴席进行到尾声的时候，陈明远接了一个电话，站起来走到包间外面去说。王权也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跟了出去，隔着旋转餐厅的廊柱看见陈明远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打电话，侧脸紧绷，语速急促。
王权没有靠近，但廊柱的位置刚好能听见几个单词——"海关那边已经压不住了"、"新渠道需要三天"、"让他们等"。他掏出手机快速录了三秒音频。
陈明远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王权已经进了洗手间。他在隔间里把那段音频发给了情报网，附注：【陈明远在安排新物流渠道，预计三天内启用。】
情报网的回复来得很快：【收到。已协调海关和路网监控部门配合拦截。】
王权把手机收好，洗了手回到包间。宴席已经散了，苏沐雪正在门口跟几位董事道别，李成杰走过来跟她握了握手，掌心里塞了一张名片："苏总，改天单独约个咖啡？我对天穹项目真的很有兴趣。"
苏沐雪把名片收进包里，没接他的话："李总客气了，公事找周副总对接就行。"
李成杰的笑容微微收紧，然后松了手退开了。王权站在苏沐雪身边，目送他走出旋转餐厅的玻璃门。李成杰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之前，他回头看了王权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明确的、挑衅式的评估——"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
王权跟他对视了一秒，面无表情。
回去的车里苏沐雪把李成杰那张名片从包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就扔进了车载垃圾桶。王权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好对付。"苏沐雪说，"比周文海难缠。"
"嗯。他有野心，有耐心，而且年轻。周文海是贪，他是夺。"
"那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王权在红灯前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他会绕过周文海直接对技术团队动手。拉拢或者威逼，比周文海的手段更狠更直。"
苏沐雪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头靠在车窗上："那咱们就在他动手之前把网收了。"
"快了。"王权踩下油门，车驶入夜色中的江城大道，"数据假的传了，物流那边堵了，接下来就看周文海还能撑多久。"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苏沐雪靠在座位上看着王权开车的样子，他的侧脸在交替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右手手背，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就收回来了。
"你开车的时候，挺帅的。"
王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握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来："你喝多了。"
"没有。"她把脸转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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