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大酒店，设备间。
门被推开。
林墨满头大汗地走进去。
右脚踝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每走一步，钻心的刺痛就顺着小腿直冲后脑勺。
苏清寒紧紧扶着他的胳膊。
“检修口在上面。”林墨抬头。
天花板角落，一块方形的铁皮挡板微微凸起。
距离地面将近三米。
旁边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
“我帮你垫脚。”苏清寒二话不说，直接踩上木箱，双手死死撑住墙壁，将肩膀让了出来。
“不用，我自己……”
“少废话！”苏清寒回头，眼神透着一股狠劲，“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上去？踩我肩膀！”
林墨看着她单薄的肩膀。
没再犹豫。
他咬紧牙关，左脚踩上木箱，借力一蹬。
右脚悬空，双手猛地攀住检修口的边缘。
铁皮边缘锋利，瞬间划破了掌心。
血渗了出来。
林墨哼都没哼一声，双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将自己拽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
“林墨，拿着这个！”苏清寒在下面压低声音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带背夹的微型手电筒，直接扔了上来。
林墨一把接住。
他将手电筒夹在衬衫胸前的口袋上，推开开关。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切开管道内的黑暗。
“把门锁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他将铁皮挡板重新盖好。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胸口那道光柱在晃动。
通风管道里充斥着陈年灰尘和机油的刺鼻味道。空间极度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
手脚并用。
铁皮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耳机里，赵大志的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哥！你进去了没？”
“在爬。”林墨低声回了一句。
“快点！主会场那边要压不住了！”
世纪大酒店，主会场。
璀璨的水晶吊灯已经全部熄灭。
柔和的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全场两百多位政商名流，全都安静下来。
主桌。
张总坐在红木椅上，脸色铁青。
脚边，是一地碎玻璃。
那是他刚刚砸碎的高脚杯。
周围的宾客虽然没敢出声，但眼神都在往这边瞟。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在会场里嗡嗡作响。
“张总，您消消气。”
中介老板王胖子弯着腰，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餐巾，满脸堆笑地凑在旁边。
“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今天是千金的大喜日子，咱们得往前看。”
张总冷冷地盯着他。
“林墨人呢？”
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杀气。
“这……”王胖子故作迟疑，叹了口气，“我刚才派人去整个酒店找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打电话也关机了。”
张总一拳砸在桌上。
桌上的骨瓷碗碟震得嗡嗡响。
“拿了我的钱，在婚礼最重要的时候玩失踪？”
“张总，您别怪我多嘴。”王胖子趁机煽风点火，“林墨这种没挂靠大公司的散户，就是野路子。平时拍拍小单子还行，今天这种大场面，估计是怯场，直接跑路了。”
张总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好。很好。”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敢在我的场子上耍我。等婚礼结束，我要他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王胖子低着头。
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成了。
张总这句话一出，林墨在本地摄影圈，就算是彻底判了死刑。
“张总，那接下来的流程……”王胖子小心翼翼地请示。
“直接播感恩视频。”张总冷着脸摆手，“别误了吉时。”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王胖子直起腰，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谄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快步走向二楼的悬空机房。
机房门口。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像铁塔一样杵着。
看到王胖子过来，领头的保镖迎上前。
“老板。”
“有动静吗？”王胖子问。
“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保镖头子冷笑，“兄弟们把门堵死了，谁敢硬闯，直接打断腿。”
“干得好。”
王胖子推门走进机房。
机房里，酒店原本的灯光师和音响师被挤在一个角落，敢怒不敢言。
控台前，坐着王胖子的心腹。
“老板。”心腹站起身。
王胖子走到主控电脑前，从贴身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
U盘表面，赫然贴着林墨工作室的假LOGO。
“插上。”王胖子把U盘扔在桌上。
心腹立刻照做。
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读取成功。
一个视频文件弹了出来。
王胖子点开预览。
画面里，是粗制滥造的假外景，廉价的影楼滤镜，以及新人尴尬的摆拍。
右下角，还极其醒目地打着林墨工作室的水印。
王胖子满意地笑了。
只要这段视频在大屏幕上播出来。
全场两百个大佬，就会看到这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张总的脸面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而这所有的黑锅，都会死死扣在林墨的头上。
翻不了案。
洗不干净。
“林墨，跟我斗？”王胖子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下辈子吧。”
他亲自握住鼠标。
将光标移动到播放键上。
手指悬停在鼠标左键。
眼神中，满是即将胜利的狂热。
此时，主会场舞台上。
司仪拿着麦克风，声音深情并茂。
“在这个神圣的时刻，在这个充满爱与感动的瞬间……”
通风管道里。
林墨憋着气，双手死死扒着铁皮，一点点往前挪。
太热了。
机房散发出的热量顺着管道往上涌，像个蒸笼。
汗水糊住了眼睛。
右脚踝已经麻木了，只有机械的抽痛。
“林哥！司仪的词快念完了！”耳机里，赵大志的声音都在破音，“你到底到哪了！”
林墨咬着牙。
没有说话。
他不能开口，一开口就会泄气。
前面，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机房正上方的百叶窗。
十米。
五米。
三米。
林墨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百叶窗的边缘。
透过缝隙，他清晰地看到了下方的画面。
王胖子站在控台前。
手握着鼠标。
屏幕上，正是那段带着假水印的劣质视频。
“让我们一起回顾，新人们一路走来的甜蜜瞬间！”
司仪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震耳欲聋。
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
一张针对林墨的死网，已经彻底收紧。
王胖子嘴角的冷笑越扯越大。
他的食指，猛地发力，准备按下鼠标。
“请看大屏幕！”司仪大喊。
就在这一瞬间。
控台上方紧闭的通风管道百叶窗，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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