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落脚处,感觉像是离开了很久,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了,于是又命店小二烫了一壶热酒来,打算与刀人一饮而尽,毕竟独在异乡为异客与熟人相见自是分外亲热。两人正打算详聊近几日青城镇发生的奇闻异事,这是一阵夜风吹过,将下榻处的门吹开了一丝缝。刀人起身将门紧闭后,见萧耳已倒头熟睡了,便也没再叫醒,找了个下脚榻角落靠着歇息了。
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在,萧耳的魂魄开始游离出身体,顺着刀人关门的缝隙看到对门房客在发生争执好像是为之前客栈外游街示威的人报不平,只见这对夫妻,一个人振振有词地为游街的人说着好话,另一人则像是看事态严重连忙捂手制止着似的,两人似乎还意犹未尽地指了指对门的萧耳房间,很快进了屋。这游街示威者似乎和萧耳有关和青城镇有关。
这定要向刀人问问清楚,自他走后,青城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七叔子合他们是否还安好,刀人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自己。
半梦半真间萧耳的魂魄渐渐回位到了自己身体上。
萧耳心间正打鼓,魂魄忽的一轻,又顺着廊檐飘出了客栈。这次眼前忽然泛起熟悉的白雾,脚下的青砖路变成了青城镇后山的碎石小径,竹影摇摇晃晃的,和他那日寻见心印棋铭时的光景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竹林深处的山洞亮着灯,隐约有落子声传出来,那声音轻得很,却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引着他往里头走。拨开竹枝进去,洞里石桌旁正坐着一个穿布衫的老者,手里拈着棋子,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对面落座:“你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萧耳定睛一看,那老者的眉眼,竟和棋神留在碑刻上的刻像一模一样,他一时忘了动作,只愣愣地站着。老者笑了笑,手指敲了敲石桌上的棋盘:“怎么,得了我的注解,就不敢坐下来下一手了?”
萧耳这才回过神,撩衣坐下,伸手拈起一颗白子:“前辈原来真的一直在等我?”老者不答,只落下手里的黑子,黑子落在星位,正好卡住了白子的出路:“你这一趟去西域,就只想着把棋道传出去?没想过,为什么当年我会把棋谱留在布衣山,没带到西域去?”
萧耳看着棋局,手指顿了顿,落下一子,盘活了侧边的一块:“前辈是要等有缘人,把道带去该去的地方,不是靠一己之力走遍天下。”老者捻着胡子点了点头,又落下一子,这一手直接点在了萧耳的心腹空处:“那你可想过,这次万国棋会,有人不想让你把道传开?那对夫妻说的游街示威,可不是西域的事,是中土有人先动了手脚。”
萧耳心里一沉,手里的棋子顿在了半空:“是七叔他们出事了?”话音刚落,眼前的竹洞忽然晃了晃,老者的身影慢慢淡了下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回去看看,你的心,别只放在西边的棋会上,根还在青城镇。”
一阵天旋地转,萧耳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刀人正打着呼噜,榻边的桌上还放着昨晚没喝完的半壶热酒。他摸了摸怀里的心印棋铭抄本,纸上还带着自己体温,刚才梦里的话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那对夫妻的议论、梦中老者的提醒,串成了一条线,勒得他心口发紧。
他坐起身,刚要叫醒刀人,忽然听见楼下掌柜扯着嗓子喊:“萧友,有中土来的加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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