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棋士,听口音原是来自倭国,言语间带着几分异邦的腔调,却说得极为恳切真挚,自称自幼仰慕中土棋道,此番远渡重洋,历经千辛万苦,方才寻到这处传说中的秘境,所求无他,唯愿能一窥棋道真谛,以补益自身所学。
萧耳闻言倒是不意外,反倒笑着开口:“棋道本无国界,有心向道之人都可来学,你远渡重洋来寻道,这份心就难得。”年轻棋士忙躬身行礼,自报叫做自己古语名叫魏小菊,说自己在故国本就是世家棋师,只是倭国棋路偏重于局部拼杀,始终摸不到大道根骨,这才下定决心来中土寻访名师。
众人听完他的经历,原本的几分防备仍犹在有的甚至更甚了,但看他如此坦诚竟也无话可说。七叔捋着胡子缓缓点头说道:“既是这样你当一心向学少些花花肠子才是。”
萧耳不再多言,走到木盒跟前,抬手打开盒盖,里面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信物,只有一卷铺开的棋道手扎,封面上写着“棋心论”三个字,正是潇空棋道的核心总纲。
他取出手扎展开,和众人围在一起看,里面讲的核心正是萧耳在天棋台落下共生一子时悟到的道理:棋不是你死我活的争杀,是求同存异的共生,哪怕对手棋路再凶,也不必非要赶尽杀绝,总能寻出一处彼此都能落脚的地方,这才是棋道的根本。
魏小菊看完,茅塞顿开,对着手扎深深鞠了一躬,抬头的时候眼里带着光:“原来如此!我学棋这么多年,一直都觉得下棋就是要把对手吃干抹净,原来错在这里!多谢萧兄今日让我看到这样的道理,回去之后我一定把这个道理传给倭国的棋士,让大家都知道棋道原来该是这样的。”这只是东方棋士道的核心,这岩壁上的棋谱还有很多教人如何使用杀招怎么样使用杀招的谋略,还待众人一一研习。
萧耳把手里的手扎递给他:“你若是愿意,可以先抄录一份,这核心道理,本就该传出去,不该藏在这深宫里蒙灰。”魏小菊喜出望外,连忙接过手扎,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纸笔墨,认认真真抄录起来,一边抄一边忍不住和众人讨论:“我们倭国近来也出了不少年轻棋士,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和中土棋士分个高下,等我回去把这份道理传出去,想来大家都会明白,下棋哪里是为了分高下,是为了寻同道啊。”
等魏小菊抄完手扎,萧耳又把自己从幽谷秘境得来的残谱拿出来,借给他抄录,众人在棋心殿停留了三日,把甬道两侧石壁上的棋谱都整理记录好,才收拾好东西出了慧宫。出了棋心殿之后,魏小菊对着众人深深一拜,说自己要启程返回故国,把学到的棋道整理传扬开去,约定十年之后,会带着倭国的年轻棋士再来中土,和中土棋士以棋会友,切磋棋艺。
萧耳亲手送他到东来渡码头,给了他一枚自己刻的棋子当做信物:“十年之后,我在青城镇的中土棋院等你,咱们不见不散。”魏小菊接过棋子揣进怀里,对着萧耳拱了拱手,转身上了出海的商船,船帆顺着风张开,慢慢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萧耳站在渡口的礁石上,望着远去的船影,风吹动他的衣摆,身边的七叔走上前,轻声开口:“你说,十年之后,真能像你想的那样,两国棋士以棋会友,共研棋道吗?”
萧耳握紧了手里的玉棋笥,笑着开口,声音顺着风飘出去:“只要道在,总有这么一天的。棋道不分国界,只要大家都守住这份对棋的真心,早晚能走到一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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