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飞扬上山的速度,比陆尘想象得快。
他带着七个跟班,大摇大摆地闯进院子,一脚踹飞了岩碎刚修好的柴门,扇子一摇,扫了一圈破屋,嗤笑出声。
"啧啧啧。"他摇头,"这就是咱们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驻地?破成这样,狗窝都比这强。"
"齐少爷。"陆尘笑眯眯地迎上去,"稀客啊。枯鬼峰二十年没人踏足,您这脚,可是开光了。"
"少跟老子套近乎。"齐飞扬扇子一合,指着他,"你就是陆尘?"
"是我。"
"就是你,害得赵管事被下了刑堂?"
"赵管事是自己犯了事。"陆尘说,"买凶杀同门,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齐少爷,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
"呵。"齐飞扬冷笑,"嘴上功夫倒是利索。你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也配在青云宗待着?"
"宗门规矩,试炼前十留门。"他说,"我们仨,第一名。齐少爷,您要是不服,可以去刑堂查卷宗。"
"你——"
齐飞扬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他身后一个跟班凑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齐飞扬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顺着跟班的目光看过去——竹林方向,一道白裙身影正挎着药篓,缓缓走来。
是苏清寒。
她采药回来,正巧路过。白裙长发,眉眼如画,在阳光下美得不像话。
"哟。"齐飞扬的眼睛,直了,"这穷山恶水,还藏着这么个美人?"
他摇着扇子,朝苏清寒走过去:"姑娘,你也是这山上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苏清寒停下脚步,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见过,正常。我住这儿三年了。"
"三年?"齐飞扬眼睛更亮了,"一个人住?多寂寞啊!不如跟本少爷去内门住,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破山上强一万倍!"
"不去。"苏清寒说。
"嘿,还挺有个性。"齐飞扬伸手就要去拉她,"本少爷看上的女人,还没有不跟的——"
他那只手,还没碰到苏清寒的衣角,就被陆尘挡住了。
"齐少爷。"他挡在苏清寒身前,笑得客气,"她是我朋友。您要是来找我的茬,冲着我来,别为难一个姑娘。"
齐飞扬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本少爷的路?"
"我练气三层。"陆尘说,"确实不算什么东西。但她是我的朋友——朋友有事,我不能不挡。"
"朋友?"齐飞扬嗤笑,"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护一个病秧子?你拿什么护?拿你那条命?"
"拿命。"他说,"命没了,还有口气。"
齐飞扬被气笑了:"好,好!既然你找死,本少爷成全你!"他回头一挥手,"兄弟们,给我砸!把这破院子,给我夷平了!"
"谁敢!"
岩碎一步跨出来,两米多的身躯挡在院门口,像一堵墙。李沧海断剑出鞘,站在他身侧,目光冷得像冰。
"练气七层的半妖,练气六层的废物剑修。"齐飞扬扫了一眼,笑了,"就这阵容,也敢跟本少爷叫板?"
他抬起手,筑基期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掌拍向山门——
砰!
那块岩碎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山门石匾,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看见没有?"齐飞扬弹了弹手指,居高临下,"本少爷要踩你们,就跟踩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识相的,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把那美人献上来,本少爷兴许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齐少爷。"陆尘看着他,笑容一点点收起来,"您刚才说,要她?"
"怎么?舍不得?"
"您说对了。"他说,"舍不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寒。她站在他身后,白裙被风吹起,手里还挎着药篓,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看见"了。
她袖口里,已经捏住了三根银针。针尖泛着蓝光,淬好了毒。
这女人,早就准备好了。
"苏姑娘。"他压低声音,"你后退。"
"我为什么要后退?"她反问。
"因为接下来,会很乱。"陆尘说,"乱起来,我怕伤着你。"
苏清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都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护别人。"
"习惯了。"他说,"我娘教我的——身边要有信得过的人,也得做人家信得过的人。"
苏清寒的笑,顿了一下。
"……行。"她说,"那你护着,我看看。"
陆尘转过身,面向齐飞扬,活动了一下手腕。
"齐少爷,咱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我练气三层,能让你这筑基期,在这山上趴一年。"他说,"赌不赌?"
齐飞扬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练气三层?让我筑基期趴一年?哈哈哈哈,你疯了吧!"
"赌不赌?"
"赌!"齐飞扬笑够了,大手一挥,"本少爷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要是能让我趴下,我齐飞扬这三个字,倒过来写!"
"好。"陆尘说,"齐少爷,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他笑了。
"岩碎!"他喊了一声。
"在!"
"关门!"
"关门?"岩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抄起门板,轰的一声,把院门堵上了。
齐飞扬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齐少爷。"陆尘说,"您自己送上门的,可别怪我。"他顿了顿,"苏姑娘,看你的了。"
苏清寒站在他身后,轻轻吹了声口哨。
她袖口里那三根银针,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不是射向人,是射向院子四周那几盆药草。
针尖上的毒,顺着药草的花粉,在风里散开。
无色,无味。
齐飞扬还张着嘴在笑,忽然,他脸色一变,捂住了嗓子:"呃……"
"你……你下毒?!"他身后的跟班也一个个捂着脖子,脸色发青,扑通扑通跪倒在地。
"没有啊。"苏清寒站在陆尘身后,笑吟吟的,"我就是一个采药的小姑娘,哪会下毒?许是这山上的花粉,你们闻不惯吧。"
"你——!"
齐飞扬筑基期的灵力还在,可毒已经顺着呼吸钻进肺里,灵力运转越来越慢,手脚发软。他咬牙撑着,一掌拍向苏清寒:"贱人!我杀了你!"
那一掌,带着筑基期的威压,又快又狠。
陆尘没躲。
他一步跨上前,挡在苏清寒身前,双臂交叉,硬生生接下那一掌——
砰!
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
"陆尘哥!"岩碎惊叫。
"别管我!"他撑着墙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冲着苏清寒笑,"苏姑娘,你看——我说护着你,就护着你。"
苏清寒站在原地,看着他。
九年前,她娘把她推进枯井的时候,也是这么挡在她身前的。
"……傻子。"她轻声说。
她抬手,一根银针飞出去,扎进齐飞扬的膝弯。齐飞扬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岩碎!"苏清寒喊,"打他!"
"来了!"
岩碎两步冲上去,抡起砂锅大的拳头,一拳砸在齐飞扬的护体灵力上。灵力早被毒侵蚀得千疮百孔,这一拳,直接砸穿,砸在齐飞扬的胸口——
"啊!!"
齐飞扬被砸飞出去,撞碎半堵墙,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别、别打了!"他哭喊着,"我认输!我认输!"
"认输?"陆尘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齐少爷,您刚才说什么来着?要把这院子夷平?要踩死我们几只蚂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齐飞扬趴在地上,涕泗横流,"陆尘!陆尘爷爷!你饶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饶你?"他看着他,"行啊。你刚才拍碎的那块石匾,是我们家岩碎亲手刻的。你赔他一块,我就饶你。"
"赔赔赔!我赔十块!"
"还有。"他指了指苏清寒,"你刚才想动她。你跟她道个歉。"
"对不起!姑娘对不起!是我瞎了眼!"
苏清寒站在陆尘身后,看着趴在地上磕头的齐飞扬,又看看挡在她身前的他,没说话。
"行了。"陆尘说,"滚吧。记住你今天的话——齐飞扬三个字,倒过来写。"
齐飞扬带着七个跟班,连滚带爬地滚下山去了。岩碎站在院门口,叉着腰,哈哈大笑:"倒过来写!齐扬飞!哈哈哈!"
"行了,别笑了。"他拍拍身上的土,转身看着苏清寒,"苏姑娘,刚才多谢你了。"
"谢我?"苏清寒看着他,"不是你护着我,我都懒得出手。"
"那不一样。"陆尘说,"你出手是情分,我护着你是本分。"
苏清寒看了他很久。
"陆尘。"她忽然说,"你这个人,确实有意思。"
"承蒙夸奖。"
"我不是夸你。"她说,"我是说——你这样的人,值得交个朋友。"
"朋友?"他挑眉,"那你是……"
"算我一个。"苏清寒说,"枯鬼峰,算我一个。"
陆尘笑了。
"苏姑娘,欢迎入伙。"
"别叫我苏姑娘。"她说,"叫我清寒就行。"
"清寒。"他点头,"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她挑了挑眉,"我可不白吃白住。"
"那你想干什么?"
"你们身上有伤。"她说,"我给你们治。治好了,再拿你们试药。"
"……前面那句我信,后面那句,我当没听见。"
岩碎凑过来,傻呵呵地笑:"苏姐姐!以后你就是我姐!谁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小傻子。"苏清寒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进屋,我给你们看看伤。"
她转身往院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她说,"刚才那毒,我没用全力。齐飞扬回去,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年。"
"……够狠。"
"对敌人不狠,就是对自己狠。"苏清寒淡淡说,"我娘教我的。"
"你娘教的?"
"嗯。"她顿了顿,"她把我推进枯井的时候说——'活着,别回头。但该狠的时候,一定要狠。'"
陆尘沉默了一瞬。
"你娘,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啊。"苏清寒的声音很轻,"可惜我,没能让她看见我长大。"
他们仨跟着她,进了屋。
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四个人身上。
枯鬼峰,从今天起,住着四个人了。
第二天一早,宗门传令弟子,气喘吁吁地爬上枯鬼峰。
"陆尘、李沧海、岩碎——"他喘着气,"内门强制任务令!"
"什么任务?"陆尘接过令书。
"黑风岭,除妖任务。"传令弟子念道,"需阵法师一名,三日内报到,不得延误!"
他拿着令书,看了看李沧海,看了看岩碎,又看了看院子里正在晾药的苏清寒。
"阵法师?"他皱眉,"咱们四个,谁懂阵法?"
四人面面相觑。
"……没人懂。"岩碎老实地说。
"那怎么办?"李沧海问。
陆尘盯着令书,忽然笑了:"强制任务,阵法师一名——咱们没有阵法师,可咱们可以,找一个阵法师。"
"去哪儿找?"
"黑风岭,是三日后集合。"他说,"这三天,够咱们下山一趟了。"
"下山干什么?"
"找人。"陆尘说,"青云城黑市,听说最近来了个会阵法的怪人——专门坑冤大头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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