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纷纷侧耳聆听，程勃所举的三条罪名就连大儒也难以推翻，如若江寒无法反驳，那只怕《三国演义》会就此臭了，就连江寒也会被文坛唾弃。
程勃拂袖道：“竖子，你还想说什么！”
江寒面色不变，淡淡一笑。
今日如果不能辩赢程勃，自己怕是得灰溜溜滚回云梦城。
“程老先生身为国子监博士，理应博学多闻，可今日一见，却是如此目光短浅！”
“竖子！你敢羞辱老夫！”程勃怒道。
江寒缓缓说道：“既然程老先生说我有三条罪名，如今我一一回驳！
其一，夫小说者，本非正史之书，而为劝世之文。史家记功过，以实录为本；小说家明善恶，以人心为衡。何况自古史家亦有褒贬，非罗生独造。如若以修史标准苛求话本，那天底下所有话本都该销毁了！“
闻言众人都是面露思索之色：
“是啊，小说就是小说，又不是正史，拿正史的标准要求小说也太过分了。”
“就连不少史书也根据自己的喜好书写，如今程博士苛责一本通俗读者，也未免太过了吧？”
江寒朗声道：“其二，书有品类，各有所用。经史供儒者研览，小说供市井观阅。读者自当辨书之体裁，安能责怪作者，谓观者不辨？
《三国演义》虽为通俗读物，可它却能教人何为忠、何为奸，何为义、何为诈，使匹夫竖子亦识纲常。我请问程老先生，有一本书能教人识忠义，难道不算教化之功吗？”
程勃脸色难看，瞪视着江寒，“你，胡说，胡说……”
江寒大声道：“其三，子不语怪力乱神，谓君子不妄事鬼神以求福，非谓载籍不可录世间传闻！古往今来多少史书亦载星象灾异、梦兆休咎！《左传》《史记》亦有之，若如老先生所说，就连这些史书亦要焚毁吗？”
程勃张口结舌：“你，你……”
现场许多人都是面露赞叹之色。
陈少甫猛地合上折扇，赞道：“妙，妙啊！江寒辩得好啊！”
袁斌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看向江寒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这少年才十四岁啊！可就能把程老先生说得张口结舌，简直妖孽！
程勃眼见周围的读书人纷纷倾向江寒，气得脸色都涨红了，他堂堂国子监博士，倘若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一个十四岁少年辩得哑口无言，名声何在！
程勃大声道：“竖子！汝不过在强词夺理罢了！《三国演义》这种闲书谈何教化之功，若读书人追捧你这种只会用三寸不烂之舌强词夺理的臭鱼，那文坛的清白就彻底玷污了！”
江寒笑道：“哦，那程老先生觉得天下读书人该追捧什么样的人？”
程勃昂首道：“我辈读书人以忠君报国为己任，该当追捧的，也当为国为民的大儒！”
江寒笑道：“就是程老先生这样的人了？”
程勃倨傲的冷哼一声。
江寒道：“小子请问，程老先生做到忠君报国，为国为民了吗？”
程勃昂首道：“老夫勤学不惰，十几年来治经典十余部，留存于世，可供世人阅读，这便是忠君报国，为国为民！”
江寒忍不住笑出声来：“寻章摘句，舞文弄墨，在笔砚之间数黑论黄，不过世之伪儒，算什么忠君报国，为国为民？”
程勃大怒道：“竖子，你说什么！”
江寒看着程勃冷冷道：“如今匈奴占领北地，连年在边境打草谷，杀我们大虞的男人，抢我们大虞的女人，烧我们大虞的房屋，程老先生说什么忠君报国，为国为民，却不过是写几篇文章，作几首诗词！倘若真的有为国为民之心，怎么不敢上战场打仗去？反而因为我写了一本通俗小说就来找我的麻烦，这就是程老先生的忠君报国，为国为民！”
程勃脸色苍白，伸手指着江寒，张口结舌道：“你，你……老夫只是……”
旁边有人大声道：“江寒，程老先生非是不想上战场，而是他年已七旬……”
江寒大声喝道：“住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七旬老者便不能提刀杀敌，共赴国难吗？”
他猛地拂袖：“在下曾闻言：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
既然程老先生不知怎么做一个读书人，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读书人真正该做的事！”
程勃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江寒颤颤巍巍道：“竖子，你敢教我做人……”
所有读书人都是震惊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教程勃这位大儒什么是读书人该做的？这也未免太狂妄了吧？
江寒冷冷注视程勃，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道：“我辈读书人，要做的绝不止忠君报国这四个字！
我辈读书人要做的是……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此刻却宛如晴天霹雳，在所有人的耳畔炸响！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目光呆滞。
周围所有喧哗声都像被一把剪刀剪断了，瞬间寂静无声。
就连程勃也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之事，他捂着胸口，身子疯狂的颤抖。
陈少甫只觉得头皮发麻，灵魂都在颤抖，喃喃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这确实是读书人该做的事……”
刚才江寒说要告诉程勃一个读书人该做什么，他还觉得江寒必定要受到攻讦，毕竟他一个少年竟然胆大妄为教一位大儒做人。
可如今听了这四句话，他突然发现江寒的身影变得高大起来。
袁斌瞳孔收缩，喃喃道：“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所谓忠君报国，实在是太狭窄了，这才是读书人该去做的事啊……”
他猛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此四句一出，只怕清风书行的很多作者都会因为江寒投到离忧书馆那边去啊！
清风书行，会损失很多作者和读者！
清秋老登，瞧你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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