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心头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睁大。
北边的匈奴？
那可是大武朝的死敌。双方在北境边关打得不可开交，年年都有大规模的摩擦。
长公主为了填补边关军饷，甚至倾尽了家产，弄得自己身边的人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
之前在卢家寿宴上，长公主拿出来的那幅画，借口不就是从匈奴王帐缴获的战利品吗？
大武朝和匈奴之间绝对是血海深仇。
匈奴的使节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来京城？而且皇上居然还同意让他们去西山猎场？
还没等赵乾开口询问其中的缘由，秦姝紧接着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他们这次来，有意谈和。”
赵乾听到谈和这两个字，愣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密室里来回激荡，显得突兀刺耳。
他笑的前仰后合，双手捂着肚子，甚至牵扯到了后脑勺那个被敲出来的肿包。
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但嘴里嘲讽的笑声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殿下，您大半夜不睡觉，换上夜行衣，戴上面具，翻进威武侯府的院墙，把我一棍子敲晕绑到这破地方，就为了给我讲这么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赵乾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看着站在几步开外的秦姝。
“匈奴谈和？这帮草原上茹毛饮血的狼崽子要是能真心实意的跟咱们大武朝谈和，我赵乾明天早上就把詹事府门口那对几千斤重的石狮子，蘸着老陈醋生吞下去！”
秦姝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罗刹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她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的看着赵乾发癫。
赵乾见她不说话，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拖着破木椅往前挪了两步，开始掰着手指头，唾沫星子乱飞的跟这位大武朝的长公主算起账来。
“殿下，您自己掰着指头算算，现在是什么季节？秋天！深秋！草原上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草早就黄透了，有些地方估计都开始下白毛风了，牛羊没吃的，眼看着这个冬天就要冻死饿死一大片。”
赵乾嗤笑一声，市井无赖的做派展露无遗。
“他们这时候跑来京城装孙子，图什么？难道是图咱们大武朝的教化？别逗了！”
“他们不就是想骗咱们大武朝的粮食、茶叶、盐巴，还有过冬的棉布吗？”
赵乾越说越来劲，手指头在半空中点来点去，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长公主，而是詹事府里那些被他训斥的属官。
“这套路我都看腻了！史书上写的明明白白，这帮蛮子年年玩这一手。”
“等咱们大武朝的官员大发善心，好吃好喝把他们供在鸿胪寺，临走再送上一大批过冬的物资。”
“好嘛，人家带着东西回去，舒舒服服的熬过这个冬天。”
“等到了明年开春，马吃饱了，草长出来了，他们立马翻脸不认人！”
“直接撕了那张和谈条约，骑着战马就南下打草谷。”
“抢咱们的钱，烧咱们的粮，掳走咱们的女人！这叫什么？这叫缓兵之计，这叫空手套白狼！”
赵乾撇了撇嘴，重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顺势翘起了二郎腿，脚尖还一晃一晃的。
“皇上英明神武，能信这个？朝堂上那些天天把规矩挂在嘴边的言官能信这个？您拿这种假情报来吓唬我，是不是太看不起我这个詹事府少詹事了？”
赵乾摊开双手，满脸的无所谓。
“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关乎大武朝生死存亡的大事呢，就这？”
“随便派个鸿胪寺的少卿，或者让礼部出个主事去打发了不就行了，还值得您亲自跑一趟，把我绑到这儿来？”
秦姝等他把这番长篇大论全部说完，才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
“你说的这些，朝堂上随便拉个七品芝麻官都能想到，你觉得，皇上会不知道匈奴人的秉性？”
赵乾一愣，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那皇上还答应让他们来京城？甚至还下旨让他们去西山猎场？”
秦姝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凝重。
“因为这次不一样。带队来京城求和的，不是什么边缘部落的头领，也不是王庭里不受宠的贵族。”
秦姝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道：“是匈奴的小王爷，呼延吉。他亲自带队。”
赵乾猛的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瞪的溜圆。
小王爷亲自带队？这分量可太重了！
呼延吉可是匈奴单于的嫡子，是王庭真正的核心人物。
这种身份的人，跑到大武朝的京城来，这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脑袋别在了大武朝的裤腰带上。
一旦和谈破裂，或者大武朝这边动了杀心，这位小王爷绝对有来无回。
匈奴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有种了？
还没等赵乾消化完这个消息，秦姝抛出了更加重磅的情报。
“边关的暗探，折了十几条人命，才拼死送回了这份绝密消息，这个使节团，从离开匈奴王庭那一刻起，内部就没消停过。”
秦姝死死盯着赵乾，声音冷的掉渣。
“一路上，使节团遭遇了三次惨烈的暗杀，死了一大半的精锐护卫，连呼延吉本人都受了重伤，差点把命丢在半路上。”
赵乾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暗杀？谁干的？咱们大武朝边军里的激进派？还是沿途的马匪？”
秦姝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赵乾毛骨悚然的答案。
“都不是。动手的人，是他们匈奴自己人。而且，用的全是王庭禁卫的制式弯刀。”
赵乾只觉得头皮发麻。
“自己人杀自己人？使节团内部有内鬼？还是说……”
赵乾敏锐的抓住了事情的核心。
“匈奴王庭出大事了？”
秦姝看着赵乾，面具下的双眼透出一丝赞赏。
这小子的政治嗅觉，确实比朝堂上那些只知道党争的蠢货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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