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聪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折扇。
他当然知道越权，但他就是想借着詹事府的印鉴，把这事强行办了。
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主簿，今天居然敢拿律例来压他。
“李主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几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早日赴任，也是为了朝廷效力。”
“出了事，本殿下担着。”
老李连连摇头，腰弯得更低了。
“大殿下体恤下情，微臣钦佩。”
“但詹事府的规矩，是皇上定的。”
“微臣不敢违背皇上的旨意，还请大殿下见谅。”
秦聪气得牙根痒痒，一把抓起第二份公文。
“那这份呢？户部拨给江南水利的一百万两银子，这总归詹事府管吧？”
老李接过公文，仔细看了一遍，再次摇头。
“大殿下，这份折子格式不对。”
“按规矩，户部拨款，需附带详细的开支明细和地方官府的勘验文书。”
“这份折子只有拨款总额，没有明细。”
“詹事府若是盖了章，日后户部查账，微臣们可担待不起。”
秦聪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强忍着怒火，拿起第三份公文。
“这份工部修缮城墙的批文，总没问题了吧！”
老李看都没看，直接指着公文的落款处。
“大殿下，这份折子缺了工部尚书的官印，只有侍郎的私章。”
“按规矩，不予受理。”
三份公文，全被老李用最死板的规矩挡了回来。
秦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本想借着八皇子的手，把这些夹带私货的公文办妥，顺便在詹事府立威。
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
偏偏老李句句不离《大武律例》，让他根本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他要是当场发火，那他之前苦心经营的“礼贤下士”人设就彻底崩了。
秦聪死死盯着老李，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
“李主簿真是尽职尽责，把规矩背得滚瓜烂熟啊。”
老李赶紧跪下磕头。
“微臣愚钝，只会按章办事，让大殿下见笑了。”
秦聪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塞进袖子里。
“既然詹事府规矩森严，那本殿下就不强求了。”
“八弟，你在这里好好当差，多向李主簿请教。”
“本殿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说完，秦聪连看都没看秦温一眼，拂袖而去。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温看着秦聪离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老李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赵乾溜溜达达地从后院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
“大殿下走了？”
赵乾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含糊不清地问道。
老李凑上前，压低声音。
“世子爷，您这招屎尿屁遁走真是绝了。”
“大殿下刚才那脸色，比锅底还黑。”
赵乾吐出葡萄籽，走到秦温面前。
秦温赶紧坐直身体，紧张地看着赵乾。
“赵……赵世子。”
赵乾把果盘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八殿下，吃葡萄吗？”
秦温连连摆手。
“不……不吃了，多谢世子。”
赵乾看着秦温这副软弱无主见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老七虽然莽撞，但好歹有主见，敢拿刀砍人。
这老八完全就是个提线木偶，谁都能来捏一把。
今天大皇子来试探，被规矩挡回去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八皇子轮值这几天，詹事府绝对消停不了。
各方势力都会打着“帮扶”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插手进来。
这詹事府，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四面漏风的筛子了。
赵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只要不站队，管他们怎么闹腾。
天塌下来，有规矩顶着。
接下来的几天，詹事府出奇的安静。
大皇子没有再来，八皇子每天按时点卯，坐在主位上发呆。
老李把所有送来的公文都严格按照规矩审查，稍微有点瑕疵就直接打回六部。
赵乾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看话本子，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直到第五天清晨。
赵乾正躺在后院的摇椅上晒太阳。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老李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手里还端着个茶壶，茶水洒了一地。
老李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世子爷！不好了！”
赵乾掀开盖在脸上的话本子，皱起眉头。
“慌什么？天塌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指着前院的方向。
“三殿下……三殿下带着人来了！”
“他也打着帮扶八殿下的旗号，现在已经进大堂了！”
老李端着茶壶冲进后院，茶水洒了一地。
赵乾躺在摇椅上，把盖在脸上的话本子拿开，慢悠悠坐起来。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赵乾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壳。
老李急得直跺脚。
“世子爷，三殿下带着好几个六部的主事，气势汹汹就进大堂了。八殿下吓得脸都白了！”
赵乾打了个哈欠。
“走，去看看。”
前院大堂。三皇子秦明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大马金刀地站在主位旁边。
八皇子秦温缩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秦明身后跟着四个官员，手里都捧着厚厚的卷宗。
“八弟，大皇兄前几天来过，做哥哥的自然也不能落后。”
秦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温。
“这些都是户部和吏部积压的要紧折子，你赶紧盖印发下去，别耽误了朝廷大事。”
秦温结结巴巴开口。“三……三皇兄，这……这得按规矩……”
“规矩？”秦明冷哼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本殿下亲自送来的折子，就是规矩！”
赵乾溜溜达达走进大堂，拱手行了个礼。“下官见过三殿下。”
秦明瞥了赵乾一眼，满脸嫌弃。
“赵世子，你这詹事府的规矩倒是挺大。老大来碰了壁，本殿下今天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本殿下的折子挡回去。”
赵乾连连摆手。
“三殿下误会了，下官就是个混日子的。詹事府的规矩，那都是皇上定的。老李，你过来给三殿下讲讲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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